回寨後，張存孟大擺慶功宴。此戰殲敵二百多，繳獲兵器糧草無數。老八隊和不沾泥名聲大振，附近百姓來投的更多了。
宴上，張存孟喝多了，拉著李棗兒的手：“闖將，你是咱八隊的虎！來，喝酒！喝！”
李棗兒喝了，但沒多喝。劉國能注意到，闖將他總是很清醒，眼神清明，像沒喝酒。
蠍子塊端著酒碗過來，滿身酒氣：“小白臉，今天殺了幾個？”
劉國能不想理他，低頭喝酒。
“咋，啞巴了？”蠍子塊推他，力氣很大，“問你話呢！”
“三個。”劉國能說，聲音平靜。
蠍子塊一愣，隨即大笑：“吹吧你！就你這慫樣，還三個？你當殺雞呢？”
“信不信由你。”劉國能抬頭，盯著他。
蠍子塊還要鬧，被李萬慶攔住：“西爺，差不多行了。自家兄弟，別傷了和氣。”
“李晉王，你護著他幹啥？”蠍子塊瞪眼，“一個酸秀才，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告訴你，山上靠的是刀，不是筆！”
“他是我兄弟。”李萬慶一字一句，眼神冷下來，“你再說一句試試。”
氣氛僵住。張存孟摔了酒碗，瓷片西濺：“都他娘給老子閉嘴！自家兄弟鬧什麼鬧！再鬧都滾出去！”
蠍子塊悻悻走了，回頭瞪了劉國能一眼。李萬慶拉著劉國能坐下：“別理他。這人就這德行，仗著跟張大帥時間長，誰都不放在眼裡。”
劉國能喝口酒，酒很辣：“我沒事。”
夜裡，他睡不著，爬到寨牆上看星星。寨牆上有人值守，是八隊的人，見到他，點頭示意，沒說話。
劉國能靠在木柵欄上，看遠處黑黢黢的山，像巨獸蹲伏。三個月前，他還是個秀才，想著考舉人，當官，光宗耀祖。現在，他是土匪，殺了人，手上沾血。那些聖賢書，那些仁義道德，都成了笑話。
“想啥呢？”
劉國能回頭，是點燈子趙勝。趙勝也爬上來，坐在他旁邊，也看山。
“趙隊長。”
“想家？”趙勝問，聲音溫和。
“有點。”
“我也想。”趙勝說，目光悠遠，“我家原本在米脂，開蒙館的。年景好的時候，有十幾個學生，雖然清貧，倒也自在。後來年景不好，學生都跑了，欠了一屁股債。債主逼得緊，要拉我閨女抵債。我就殺了人，上山了。”
劉國能看向他。趙勝書生模樣，說話溫和，舉止文雅，看不出是殺人犯。
“後悔不？”
“後悔啥？”趙勝笑了，笑容苦澀，“不幹這事，我也是餓死。閨女被賣進窯子，生不如死。上了山，至少活到現在，閨女也保住了。”
他頓了頓，看向劉國能：“劉兄弟，你讀過書，該知道——這大明，氣數盡了。年年旱，年年蝗，年年加稅。百姓活不下去，只能反。咱不是土匪，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劉國能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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