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容暄的屍首，被掃地王掛在鳳陽高牆的南門上，像一頭沒放血就宰殺了的豬。
血滴了一路，從府衙門口一首滴到高牆根下，血跡滲進土裡，在路上連成一條黑線。
張一川站在高牆腳下仰頭看。風吹過來，屍首輕輕晃了晃，兩隻光腳在空中盪來盪去，雙腿沾滿了凝固的黑血。
“掛高點。”張一川吩咐親兵，“再高點，讓遠處的人也看見。”
親兵把繩子又往上拽了拽，屍首的腦袋歪向一邊，紫黑色的舌頭從嘴裡伸出來半截。
張一川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看，往左走了幾步，往右走了幾步，像在欣賞一幅名畫。
“行了。”他點點頭，“就這兒。”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一眼，罵道：
“狗官！”
羅汝才靠在一棵槐樹上，手爐揣在懷裡，眼睛盯著張一川的背影。張一川走路的姿勢跟平時不一樣，步子大，擺臂猛，像個踩了高蹺的人。
他皺了皺眉，轉頭去找張獻忠。
張獻忠正在西營的輜重隊，坐在馬車上，兩條腿耷拉著，晃來晃去。他拿起一塊餅子，掰碎了喂能奇。能奇靠在車輪邊，一邊吃，一邊有碎渣撒在地上。螞蟻爬過來搬，這孩子看得入神。
“黃虎，老子有事找你。”羅汝才走過去，壓低了聲音。
張獻忠把能奇又扔給了白氏，打發娘倆走開，拍了拍手上的餅渣：“老曹操，你是想問掃地王的事吧。”
羅汝才點點頭：“掃地王今天在府衙不大對勁，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打歸打，殺歸殺，瘋歸瘋，但沒這麼……這麼瘋……“
他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形容，但張獻忠聽懂了，點了點頭。羅汝才沉默片刻，繼續詢問：”上次在滎陽喝酒的時候，我還沒注意。現在想來，那會兒掃地王是不是就己經這樣了”
“嗯。”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一川哥自從去年底跟西營跟高闖王合營，就一首不對勁，神神叨叨的，嘴裡都是些龍脈天命的事，那次老子跟他大吵一架，也是因為這個。”
張獻忠站起身跳下馬車，往遠處走了幾步。羅汝才跟上來，兩人站在一棵禿樹下，離輜重隊有十幾步遠。
“從茅山回來，掃地王他就變了。”
“怎麼變了？”
“除了那些神神叨叨的龍脈天命。”張獻忠看著遠處高牆上掛著得血淋淋的屍首，“就是……話更多了，看誰都不順眼，高闖王議事時候打斷了他一句話，這麼小的事。以前的掃地王，出了帳就忘了，現在的他，能咬牙切齒記仇十天半個月。”
他想了想，又說：“以前他殺人，殺完了就完了。現在他殺人，殺完了還要看，看了還要笑，笑了還要摸。”
“摸？”
“摸血。掃地王如今喜歡摸血，還有……”張獻忠頓了頓，“還有舔死人的血。”
羅汝才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還有呢？”
張獻忠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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