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李萬慶在遠處喊他。
李定國跑過去，看見父親和劉國能蹲在一堵矮牆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地圖。地圖是劉國能畫的，不大但很精細，上面標註著山、河、城池、官道，密密麻麻的。
“定國，你也來看看。”劉國能朝他招手。
“左良玉的主力在這兒，。”劉國能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賀人龍的秦軍也要從潼關出來了，正在往這邊趕。咱們要是走得慢，就會被夾在中間。”
李定國盯著地圖，腦子裡想著張獻忠教他的那些東西。官軍從兩個方向來，中間留著一道縫。從縫裡鑽過去，就能跑到官軍後面去。
“爹，劉叔，”他指著地圖上的那道縫，“咱們能不能從這兒穿過去，跑到官軍後面？”
“你小子，倒是挺會算計。”劉國能看了他一眼，面露讚許。“劉叔正準備點起精兵，首插官軍後方。”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探馬喊道，“射塌天大帥，鳳陽那邊送來的急報。”
李萬慶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他的臉色變了，把信遞給劉國能，劉國能接過去也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跟李萬慶一樣，笑容不見，瞬間陰沉。
李定國站在旁邊，不敢問。他看著父親的臉，又看看劉國能的臉，心裡頭忽然有些慌。
“掃地王這瘋子，還真把鳳陽皇陵掘了。”李萬慶的聲音很沉。
李定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鳳陽，中都鳳陽，大明太祖皇帝的老家。被破了？皇陵被掘了？
“掃地王和八大王乾的？”他問道。李萬慶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劉國能把信摺好，塞進懷裡。他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說道：“鳳陽高牆，破了就破了。可掘皇陵這手，太狠了。”
李萬慶搖頭：“是沒必要。佔了城，搶了糧，放了罪宗，己經夠了。掘墳燒骨，除了激怒朝廷，還有什麼用？朝廷本來就要剿咱們，現在更不會手軟了。”
“張一川那瘋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瘋起來什麼都不管。”劉國能的聲音低下去，“他早就不是延安府那個張捕快了。他現在自稱是古元真龍。”
“古元真龍。”李萬慶冷笑了一聲，“掘了皇陵就是真龍了？那老子回關中，掘了秦皇漢武的墳，老子也是真龍？”
李定國站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腦子裡卻想著張獻忠。那個黃臉漢子，蹲在地上教他陣法的樣子。
“定國。”李萬慶忽然叫他。
“八大王乾的事，你聽到了。你以後，還想跟他學打仗？”
李定國愣了一下。他想起那個歪歪扭扭的龜甲陣，想起八大王說得：“打仗，不是非要砍人腦袋才算贏。讓他吃不上飯，讓他睡不好覺，讓他自己亂，攻心為上。”
“想。”他說。
李萬慶揍了這小子屁股兩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你小子真行，爹的話也不聽了。走吧，還得趕路。”
晚上，李自成召集聯軍各營頭領議事，李萬慶和劉國能去了。李定國留在帳篷，腦子裡亂糟糟的，想起張獻忠教他的那些陣法，那些在沙地上畫了又擦、擦了又畫的線條，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
聽著外面遠遠近近的人聲，李定國心想，“馬上要迎接跟官軍的硬仗了，不知道下次見八大王，又是啥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