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進行到一半，帳外的高迎祥親兵進來通報：“有位客人求見，說是，來給各位大王道賀。”
高迎祥皺了皺眉：“什麼人？”
“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粗布衣裳，說是……”親兵猶豫了一下，“說是朱家罪宗。”
“罪宗？”羅汝才放下酒碗，“來謝恩的？”
“嗯，除了感謝開釋之恩，還說要替他爹衝撞各位大王道歉。”
正在喝悶酒的張一川笑了：“朱家的人來道歉？有意思。”
中年男人被帶了進來。
西十來歲，瘦長臉，留著短鬚，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洗得發白，但闆闆正正。他走進大帳，朝各位頭領拱了拱手。
“在下朱常渢，鳳陽罪宗，家父前幾日，衝撞了各位大王，特來賠罪。”
張一川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打量他：“你爹？哪個是你爹？”
“就是那位……”中年男人認出了張一川，“被幾位大王的兵打得流鼻血的老者。”
“奧——那個白鬍子老頭！”張一川大笑，“你爹挺有骨氣的，比朱家其他人強。他咋不來？”
“家父年邁，行動不便，特命在下前來。”朱常渢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雙手捧著，“這是家父的一點心意，親手寫得一副錦旗，請各位大王笑納。”
“行，你爹有心了。”高迎祥揮揮手，“坐下，喝杯酒。”
“謝大王。”
高迎祥喝了一杯酒後，看著朱常渢，問：“你們鳳陽罪宗出來以後，住哪兒？”
“暫時住在城外的龍興寺裡。”朱常渢說，“鳳陽罪宗許多人，自打出生就世世代代關在高牆裡，外面沒有親戚，沒有產業，連往哪去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家父昨夜受了風寒，又驚又怕，今早開始發燒……”他說不下去了，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院子裡安靜了。火盆裡的炭火噼啪響著，像在替誰嘆氣。
高迎祥沉默了一會兒，轉頭對親兵說：“明天從庫裡支些銀子細軟，給這些鳳陽罪宗分了，再給他們些口糧。”
朱常渢又彎腰鞠躬，這回彎得更深，腰都在抖。
“高闖王大恩大德，草民……草民這輩子……”
“行了。”高迎祥擺擺手，“你們也是苦命人。回去吧。”
朱常渢敬完了高迎祥，又端起一碗酒，走向張一川。
“這一杯，敬掃地王。”
張一川端起酒碗，正要跟他碰。朱常渢往前走了一步，手端著酒碗，離張一川只有一步遠。
突然，他的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抽了出來。
那是一把短刀，刀刃在燭光裡一閃。他往前一撲，首刺張一川的胸口，瞬時血花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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