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做事一人當，跟我爹沒關係。”朱常渢倒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血從肚子裡湧出，生命在快速流逝，但嘴裡還在罵：“逆賊！你們這些逆賊！破我皇陵，掘我祖墳，你們不得好死！”
張一川蹲下來，看著他。
“你爹罵老子是流賊，你來拿刀殺我，你們爺倆，還真是冥頑不靈”
朱常渢抬起頭，眼睛瞪著張一川，眼裡全是血絲。
“你們這些逆賊騙了我們！說替天行道，你們行的是什麼道？焚鳳陽皇陵，掘朱家祖墳，這就是你們流賊的道？”
“老子替天行道，行的是老天爺的道。朱洪武的子孫騎在老百姓頭上兩百多年，也該還債了。”
“還債？”朱常渢笑了，笑得滿臉是淚，“朱家皇上王爺是騎在老百姓頭上，可我們罪宗呢？我們世世代代關在高牆裡，吃豬食，穿狗衣，連條狗都不如！也要還朱家的債？”
他的聲音在大帳裡迴盪，高迎祥面色陰冷，所有頭領都默默聽著。
“可就算俺們是罪宗，皇陵也是太祖爺爹孃的墳！焚我祖墳，此仇不共戴天！”
朱常渢忍著疼痛，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和血一起滴在地上，繼續說道。“你們可以殺我，但你們斷不了大明的根。”
張一川的笑容收了起來，他看著朱常渢。
“你倒是個漢子。比那個鳳陽知府有骨氣。”
他轉身，撿起那把己經掉在地上，剛才捅進張一川胸口的匕首，扔在朱常渢面前。
“自己了斷吧，老子給你留個全屍。”
朱常渢看著那把匕首，拿起來，握在手裡。
他的手在抖，但臉上沒有恐懼。他抬起頭，環顧西周，看了看這些義軍的頭領們。
“逆賊。”他說，聲音很平靜，“你們以為燒了皇陵，就能斷了朱家的龍脈？大明的龍脈在天下人心裡。只要天下還有人姓朱，龍脈就斷不了。”
他把匕首抵在脖子上，閉上眼睛。
“爹，兒子不孝。”
手一抹，血更猛烈地血噴出來，濺向空中，濺在張一川的臉上。
朱常渢的身體歪倒，頭枕在自己的血裡，眼睛半睜著，看著天花板。張一川低頭看著他的屍體，靴面上的血還在往下淌。
宴席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那攤血。
高迎祥的親兵進來，把朱常渢的屍首抬走了。地上留下一攤暗紅色的血，在燭光下泛著光。親兵們還要給張一川包紮，但張一川說沒事，堅持拒絕了。
張獻忠看著張一川的靴面，上面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滴在地磚上，和朱常渢的血匯在一起。
張一川走回桌前，坐下來，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愣著幹啥？不過是死了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他朝眾人說，“喝酒啊。”
沒人動。
“喝酒！”掃地王又喊了一聲，聲音很大，震得整個帳篷都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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