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三部曲》第106章 稻香(1)

作者:罹得·3個月前

傍晚,陝北行商張敬軒一行人,路過池州府銅陵縣的一座小鎮。鎮裡有家客棧,兩層木樓,門口挑著一面發白的酒旗。

白文選先進去張羅,跟掌櫃的討價還價,要了兩間房,又讓後廚準備飯菜。掌櫃的見是有錢行商帶家眷,樂得合不攏嘴,收了銀子便去後廚吩咐。

張獻忠蹲在客棧門口的石階上,看著街對面一條小河溝。南首隸的鎮子跟陝北不一樣,陝北的鎮子是灰黃的,土牆、土路、土窯洞,連空氣都是土腥味。這裡的鎮子是青的,青石板路、青磚牆、黑瓦屋頂,河溝裡的水也是青的,水面上漂著幾片菜葉,一隻花鴨子蹲在石階上啄羽毛。

能奇蹲在他旁邊,看著那隻鴨子。鴨子把頭埋進翅膀底下,啄一下,抖一抖,再啄一下。能奇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走到河溝邊,蹲下,把手伸進水裡。水很涼,他的手指在水裡張開又合攏,像在摸什麼東西。

“爹,這水跟江裡的不一樣。”他說,“江裡的水是活的,這水是死的。”

張獻忠看著他的背影,想起渡江時,能奇把手伸進江水時的樣子。那時候他的手在江水裡張開又合攏,像要抓住什麼,但什麼都沒抓住。現在他的手在這條小河溝裡做著同樣的動作。

張獻忠忽然覺得,這孩子不是在摸水。他是在摸一種他從來沒有過的東西。摸這條小河溝,看這座與北方帶著不同空氣的小鎮,好奇那些插秧的農人彎下去的腰。

客棧後廚把飯菜端上來的時候,張獻忠愣了一下。桌上擺著一隻木桶,不是小米飯,不是白麵饃饃,不是雜麵餅子。不是他在陝北吃了半輩子的任何東西,桶裡裝著白花花的米粒,一粒一粒的,冒著熱氣。

他知道這是白米飯,但在陝西,在大明朝的西北,這是極其稀罕的玩意,只有西安府那邊少量水田有種,士紳老爺平日也吃不起。

能奇也愣住了。他跪在條凳上,趴在桌邊,盯著木桶裡的白米粒看了很久。

“爹,這是什麼?”

掌櫃的正好端著一盤炒菜走過來。“客官是北方人吧?這是大米飯,南方的主食。你們北方吃小米吃麥子,我們這兒吃稻子。嚐嚐,香著呢。”

張獻忠拿起筷子,夾了一撮,放進嘴裡。是軟的。不像雜麵餅子硬得硌牙,跟白麵饃饃的軟也不一樣。牙齒咬下去,米粒微微彈了一下,然後散開,一股淡淡的甜味從舌尖化開。他嚼得很慢。能奇也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停住了。

“爹,是甜的。”能奇的聲音興奮,眼睛裡帶著驚訝。白氏坐在桌邊,端著碗,慢慢吃著。她的筷子夾得很穩,一口一口,依然不緊不慢。

能奇看著她問道:“姨娘以前吃過這個?”白氏的筷子停了一下。“吃過。”她只說了這一句,然後繼續不緊不慢地動筷子。能奇也沒有再問,低下頭繼續吃飯。

狄三品和馬元利蹲在客棧門口,一人端著一大碗,吃得很香。白文選把碗底最後幾粒米扒進嘴裡。“掌櫃的,這南首隸的米飯,真他孃的香。”

張獻忠應了幾句,看著自己的空碗。碗底沾著幾粒白米,每一粒都飽滿、完整,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他用筷子一粒一粒撥進嘴裡,甜甜的。

夜裡,張獻忠躺在客棧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床是木頭的,鋪著乾草,乾草上墊著棉褥子。比西營的帳篷軟,比淮水邊的河灘軟。他睡慣了硬的地方,太軟了反而睡不著。

“爹。”

艾能奇躺在他旁邊,也沒睡著。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在床前的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白槓槓。

“嗯。”

“大米飯,是用稻子做的嗎?”

“嗯。”

“稻子長在水裡。水是涼的,稻子是甜的。”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飄著,“爹,我喜歡水。”

張獻忠沒有說話。窗外的河溝裡,水在夜色裡無聲地流著。白日里吵吵嚷嚷的花鴨子也睡了,縮在石階下面的窩裡,把頭埋進翅膀底下。

“爹,以後咱們有了自己的地,我也要種稻子。種一大片,全泡在水裡。天天吃大米飯。”

張獻忠看著屋頂的橫樑,月光從天窗裡漏下來,照在床前的。他想起了混世王武自強那個黑胖子,還有轉戰這些年記憶裡的那些死人。他想起掃地王在營門口最後的那個眼神,想起老曹操對他描繪的“金陵夢”。然後他想起能奇在路過江心時,把手伸進江水裡的樣子。

“行。以後爹安頓下來了,種一大片稻子,讓能奇天天吃大米飯。”他說。

。田水的邊那塘池進流,塘池的裡鎮進流,著流地聲無下月在水的裡河小,外窗。睛眼了上閉也忠獻張。了著睡地勻均吸呼,兒會一了過,話說再有沒奇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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