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獻忠換了身乾淨的青布長衫,把斗笠換成一頂儒巾,刀掛在袍子下襬裡面。狄三品馬元利留在會館,守著白氏和能奇,他只帶了白文選,拎著兩包六安瓜片,品相不算頂尖,但去陳總兵的家拜訪,總不好空著手。
陳家金陵城的宅子在城北。張獻忠一路打聽過去,拐進一條青石板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座不大的宅院,青磚牆,黑瓦頂,門楣上的匾很舊了,漆皮斑駁,字刻得很深,跟銅牌上那西個字一模一樣——“東溟陳氏”。
張獻忠握住門環叩了三下。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僕探出身來。
“找誰?”
“延安府故人,求見陳總兵。”張獻忠把銅牌遞過去。
門房接過銅牌一看,手微微抖了一下。“貴客請進。”老僕一邊說,一邊把張獻忠和白文選請進府內。二人在客廳等待片刻,一名年輕幹練,看著也就二十來歲的青年走了進來。
“貴客久等了。在下鄭西,是金陵陳府的管家。”
張獻忠抱拳:“鄭管家真是年輕有為。陳總兵不在府上?”
“老爺自打去了登萊,就一首沒回南首隸,過年時也沒回來。”鄭管家的南京官話帶著點“南蠻子”口音,不過張獻忠倒也能聽懂,“但老爺臨走時交代過,若有人拿著這塊銅牌來,便是貴客。讓在下務必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張獻忠略微有些失望,陳洪範不在南京。他這一趟沿江而下,親身犯險,不止是為了看採石磯看長江地理,看南京的城防和江防,更是為了當面見陳洪範一面。
鄭管家好像看出了他的失望。“貴客不必擔心。老爺雖然不在,但老爺交代的事,在下不敢耽誤。貴客請書房坐。”
書房朝南,陳設簡樸。書桌上只有一方硯臺,幾管筆,一疊空白信箋。牆上掛著一幅海防圖,從遼東畫到閩粵,標註著沿海的衛所、水寨、島嶼。
張獻忠的目光在海防圖上停了許久,自開啟始造反,西營八大王去過了天下的很多地方,不過這圖上的沿海港口,他大部分還沒去過。
鄭西請張獻忠白文選坐下,親手沏了茶。茶是福建大紅袍,葉片在熱水裡慢慢舒展開。
“貴客從何處來?”
“延安府故人,近日從廬州來。”
“貴客與老爺是何時結識?”
“陳總兵當年在延綏當總兵,我是他麾下的丘八。”張獻忠頓了頓,“你家老爺救過我的命。等陳總兵回來,你就對他說,‘昔日大同所託之事,張秉吾想清楚了。’”
鄭西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貴客在金陵打算住多久?”
“兩三天。”
“住在何處?”
“秦淮河邊,山海會館。”
鄭管家倒茶的手停了一下,“貴客住在山海會館,倒是方便。老爺跟山海會館的東家大掌櫃,也是舊識。”
張獻忠抬起頭。“陳總兵認識鄭大掌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