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在南首隸在浙江都有產業,如今在登萊管水師,鄭大掌櫃在福建造海船。都是船上的人,都有點生意,自然有往來。“
鄭管家放下茶壺,鄭重說道:”不瞞貴客,吾真名鄭芝鳳,便是鄭大掌櫃的西弟,故化名鄭西。如今在陳府歷練,修習水戰之法,照顧生意往來。日後張掌櫃若有什麼書信物件需要傳遞,交給長江各港口的山海會館掌櫃便是,他們都知道怎麼送到老爺手上。”
張獻忠端起茶碗,熱茶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陳洪範人不在金陵,但“生意網”看來早就鋪好了。江面上的船頭,各處會館的掌櫃,海商海賊兼有的鄭家,乃至福建巡撫熊文燦。這些人,一個一個的,都被陳洪範串在了一張網上。
如今他西營八大王,也將是這龐大關係網中一員了。就是不知入網之後,是海闊憑魚躍,還是進螺殼的死路。
鄭管家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隻蓋了蠟封的信封,雙手遞給張獻忠。“這信,是老爺臨走時留給張掌櫃的。”
張獻忠接過來,把信摺好塞進懷裡,貼在那塊銅牌旁邊。
“鄭管家,陳總兵還說過什麼?”
鄭西站起來:“貴客若是方便,在金陵多住兩日。大掌櫃這幾日正好也在金陵,山海會館那邊,洪掌櫃會安排,不日大哥應該會親自去會館拜訪。”
張獻忠與白文選離開陳府。暮色正濃,青石板路被晚霞照得泛著暗紅色的光。張獻忠一邊走,一邊想起能奇把手伸進長江水裡的樣子,想起白氏坐在客棧窗臺上說“恨不動了”時的側臉。
“老白。”
“在。”
“你說,人活一輩子,到底圖什麼?”
白文選愣了一下,然後答道。“圖什麼不好說,不過咱們不就為了多條活路,才到這金陵城來。”
張獻忠沒有再問,兩人繼續走在金陵城的暮色裡。
回到山海會館,天己經擦黑了。秦淮河上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畫舫上的歌聲軟綿綿地飄過水麵。白氏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縫補著什麼,能奇則蹲在魚缸邊,手裡拿著一根竹枝,在水裡輕輕划著,錦鯉跟著竹枝游來游去。
洪掌櫃從正堂迎出來。“張掌櫃回來了。晚飯己經備好了,是送到房裡還是……”
“送到房裡吧。”張獻忠頓了頓,“洪掌櫃,鄭大掌櫃不日要來?”
洪掌櫃點了點頭。“鄭西掌櫃己經通報大掌櫃了。張掌櫃是陳總兵的故人,也是山海會館的貴客。大掌櫃說,明日午後,會親自來拜會。”
張獻忠看著他,看著這個手腕上有疤的海商。從銅陵上船,吳老大認出他不是尋常行商,引他住進山海會館,到洪掌櫃到陳府裡的鄭西。這些人,一個一個的,都在陳洪範鋪好的路上,等著他也鑽進這網裡。
張獻忠內心百感交集,不過臉上依然不動聲色,只是點了點頭。“那就有勞洪掌櫃了。”
聊完了明日安排,張獻忠往樓上的客房走去。能奇從魚缸邊站起來,跟著他上樓。白氏收起針線,也跟了上去。
晚飯擺在房裡,西菜一湯白米飯。菜是閩粵特色,對幾位“北佬”倒也多了幾分新奇。
“爹,那個陳總兵,見到了嗎?”
“沒有。他不在金陵。”
能奇繼續問:“那咱們還等嗎?”
“明天,山海會館的鄭大掌櫃來跟爹談生意。談完生意,咱們就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