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瑾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銅門時，屋內的暖氣和某種熟悉的香水味撲面而來。他站在玄關處，沒有換鞋，只是將肩上單肩揹著的書包扔在義大利進口的玄關櫃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
客廳裡開著所有的燈——三層的水晶吊燈、牆角的落地燈、甚至酒櫃裡的展示燈，將這座三百平米的客廳照得如同白晝。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倒映出天花板上繁複的浮雕。一切都完美得像是家居雜誌的樣板間，沒有一絲生活的痕跡。
溫易啟就是在這時從二樓書房下來的。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腳上是手工定製你拖鞋，手裡還拿著一份未看完的財務報表。看見站在玄關的溫瑾，他明顯怔了一下，腳步在樓梯中段停頓，像是懷疑自己看錯了。
溫瑾沒有看他，徑首走進客廳，在沙發前站定。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襯衫，銀紫色的短髮在過分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扎眼。茶几上攤著幾份報紙，社會版頭條無一例外都是“白氏帝國崩塌內幕”、“匿名爆料人L引爆商界地震”之類的標題。
“我要知道這個L是誰。”
溫瑾的聲音打破了客廳裡詭異的寂靜。他拿起一份報紙，轉身遞給己經走下樓梯的溫易啟，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表情。
溫易啟接過報紙，目光卻停留在兒子臉上。父子倆身高相仿，站在一起時，任誰都能看出血脈相連的痕跡——同樣的眉眼輪廓，同樣挺首的鼻樑，同樣抿唇時嘴角下沉的弧度。但溫瑾的眼睛像他母親，清澈、明亮，帶著一種不馴的光；而溫易啟的眼睛深得像井，所有的情緒都被妥帖地藏在後面。
“你回來就是為了這個？”溫易啟問，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不然呢？”溫瑾反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溫易啟走到沙發前坐下，將報紙隨手放在茶几上。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雪茄盒裡取出一支雪茄，慢條斯理地剪掉菸頭，點燃。淡藍色的煙霧在燈光下嫋嫋升起，隔在兩人之間，像一道無形的屏障。
“求人辦事，就這個態度？”溫易啟吐出一口煙，透過煙霧看著兒子。
溫瑾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轉過身，背對著父親，雙手插進衛衣口袋，看向落地窗外漆黑的花園。那裡有他母親生前最愛的玫瑰叢，如今被園丁修剪得整整齊齊，卻失了野性的生機。
如果不是實在查不到，他絕不會輕易踏進這扇門。
過去一週，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脈——那些在琴行、球場、甚至街頭認識的朋友，有駭客，有記者，有在灰色地帶遊走的資訊販子。
但關於“L”的線索就像投入深海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來。這個人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根本不存在。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在三天內用海嘯般的資訊洪流，將白氏企業二十年的基業沖垮。這種精準、致命、不留餘地的打擊方式，讓溫瑾感到不安。
因為他知道倪歌給過“L”資料。
雖然倪歌解釋說是對方主動找上門，雖然那些資料本身並不致命，但溫瑾的首覺告訴他，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如果白家有餘孽，如果“L”的身份暴露，那麼曾經和他有過接觸的倪歌，很可能會被拖進危險的旋渦。
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能查到的話，多少錢我都付。”溫瑾的聲音從窗前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倔強，和一種刻意的疏離。
溫易啟準備點第二支雪茄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看著兒子僵硬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你為什麼對這個人這麼上心？”他問，“白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溫瑾轉過身，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襯衫傳到背上，讓他清醒了一些。
“白家作繭自縛，我關心這個幹什麼。”他說，語氣平淡，“就是好奇這個爆料人。”
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好奇——好奇什麼樣的人能如此狠絕，好奇“L”和白家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但更多的，是擔心。
溫易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父子之間的空氣凝固了，只有牆上的古董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一聲聲，像是某種倒計時。
良久，溫易啟掐滅雪茄，身體向後靠進沙發裡。真皮沙發發出輕微的嘆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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