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類的氣息，她太熟悉了。
“喬同學，”白雪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這道數學題，你可以教教我嗎？我......基礎不太好。”
喬磊銘掃了一眼題目——一道基礎到不能再基礎的函式題。他皺起眉：“這題老師上週講過。”
“我知道，”白雪低下頭，睫毛輕顫，“可是我沒聽懂。家裡給我請了好幾個家教，都教不會我。”她苦笑一下，“我是不是很笨？”
若是平時，喬磊銘會首接拒絕。他最討厭虛偽做作的人，而白雪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這種氣息。
但今天，他看著白雪推過來的一張紙——不是草稿紙，而是一份手寫的家教聘用協議。時薪一欄，填著一個讓他心跳漏跳一拍的金額：800元/小時。
“我知道你家的情況，”白雪的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住在別人家裡，靠別人的善心生活，一定很不好受吧？如果你答應做我的私人家教，每週日3小時，一個月補西次就是9600。足夠你支付大學的學費，還能有點結餘。”
喬磊銘的呼吸一滯。
“我調查過你，”白雪坦然承認，眼中閃過一絲精明，“你是年級前三，教我這個學渣綽綽有餘。我需要一個能在高考前快速幫我提分的人，你需要錢。我們各取所需，很公平。”
喬磊銘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他的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保持清醒。他討厭這種被看穿、被拿捏的感覺，更討厭白雪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
但他無法否認，他需要這筆錢。
住在寧家的這幾個月，他親眼看到寧育和莫琳的辛苦。水果店的收入勉強維持一家五口的開銷，還要攢寧逸和倪歌的學費。每次莫琳悄悄往他書包裡塞零花錢，每次寧育說“磊銘長身體要多吃點肉”而給他碗裡夾菜時，那種溫暖之下沉甸甸的負擔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如果他能夠自己賺夠學費......
“為什麼是我？”喬磊銘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陌生。
白雪笑了，那笑容甜美卻冰冷：“因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而且，”她的目光飄向窗外，又迅速收回，“我們都明白那種愛而不得的滋味，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喬磊銘最隱秘的痛處。他猛地抬頭，對上白雪似笑非笑的眼睛。
“我不需要同情。”他冷冷地說。
“這不是同情，是合作。”白雪將協議又推近了一些，“簽了它，你就有了獨立的能力，不必再覺得自己是別人的累贅。想想看，當你把第一筆自己賺的學費交給寧家時，他們會多為你驕傲。”
她太懂得如何操控人心了。每一個字都敲在喬磊銘最脆弱的地方。
教室那頭，倪歌突然笑了起來，不知道溫瑾說了什麼有趣的事。那笑聲清脆悅耳，像春天的風鈴。溫瑾寵溺地看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喬磊銘迅速收回視線，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擰了一下。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白雪眼中閃過一絲勝利的光芒，但很快被溫柔的假面掩蓋：“那說定了。這週日開始，每週3小時，地點在我家。這是預付的定金。”她從精緻的錢包裡抽出十張百元鈔票，輕輕推到喬磊銘面前。
喬磊銘看著那疊紅色的鈔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金錢的重量——它沉重得可以壓彎一個人的脊樑，卻又輕薄得買不起他心中最珍貴的東西。
放學鈴響了。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倪歌和溫瑾手牽手走過他們班的窗外，倪歌還朝裡面揮了揮手：“磊銘，一起回家嗎？”
喬磊銘幾乎是下意識地用課本蓋住了桌上的鈔票和協議：“你們先走，我還有點題要做完。”
“別學太晚哦！”倪歌叮囑道，然後被溫瑾拉著走遠了。
白雪慢條斯理地收拾書包，唇角的笑意加深：“看來你不想讓她知道我們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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