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活該。
妻子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忙事業。兒子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忙事業。等事業成功了，人卻都走遠了——一個永遠地走了，一個雖然還在，心卻隔著千山萬水。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遍遍地說，不知道是對照片裡的妻子說，還是對剛剛離開的兒子說，或者是對那個曾經擁有幸福、卻親手搞砸一切的自己說。
酒瓶空了。溫易啟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眼淚還在流，順著眼角滑進鬢角，冰涼冰涼的。
客廳裡的燈還亮著，把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昂貴而冰冷的傢俱，空曠得回聲的空間，還有沙發上那個蜷縮著的、身價千億卻一無所有的男人。
而此刻，溫瑾正騎著機車，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馳。
風很大，吹得他眼睛發澀。他沒有戴頭盔，任由冷風灌進領口，像是要用這種方式，把剛才在那個家裡沾染的氣息全部吹散。
等紅燈的時候，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霓虹燈染紅的雲層。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帶他去郊外看星星，父親開車，他躺在後座，透過天窗數星星。
那時父親會哼不成調的歌，母親會笑著糾正，而他會在數到第三十七顆時睡著。
什麼時候開始，那些星星都不見了呢？
綠燈亮了。溫瑾擰動油門，機車咆哮著衝出去。他開得很快，快到兩旁的風景都模糊成色塊，快到彷彿這樣就能把某些情緒甩在身後。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是甩不掉的。
比如對倪歌的擔心。比如對“L”的好奇。比如對那個豪華冰冷的家的抗拒。還有……對父親那種複雜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意。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倪歌發來的訊息：“到家了嗎？注意安全。”
溫瑾減速，停在路邊，掏出手機回覆：“快到了。你怎麼還沒睡？”
“擔心你。”後面跟了一個小貓擔心的表情。
溫瑾看著那三個字和那個表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太陽，瞬間融化了一角。
他抬起頭，看向街道的方向。那裡有寧家的水果店，有倪歌房間裡溫暖的燈光，有心裡掛念他的人。
那是她的家。
一個他也想擁有的家。
機車再次啟動，這次速度慢了很多。溫瑾穿過深夜的街道，朝著那個曾經擁有媽媽溫度的家裡駛去。
而在他身後，那棟豪華的別墅裡，溫易啟在沙發上沉沉睡去，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照片。
月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照在他臉上，照在那些未乾的淚痕上。
這個夜晚，有人奔向溫暖，有人沉溺於過去。而父子之間那道冰牆，依然矗立著，厚重、冰冷、堅不可摧。
但也許，也許在某個角落，己經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
只是沒有人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