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父親,他不能再等,也無法再裝作不知。
深吸一口氣,他終於推開車門。
夜晚的黑有些令人齒冷,空氣中瀰漫著玫瑰馥郁的香氣,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午後重疊。
他沒有走進房屋,腳步彷彿有自己的意識,停在了庭院中央。目光掠過一景一物,胸口被某種沉重而酸澀的東西堵住。
玫瑰園依舊紅豔似火,妻子靜婉生前最愛的品種,被她親手栽下,如今依舊熱烈地綻放著,彷彿時光從未帶走那個愛笑愛花的女主人。只是少了精心修剪它們的那雙手。
旁邊的鞦韆架明顯舊了,木質顯出風雨侵蝕的痕跡,但漆色很新——是溫瑾重新刷過的。
刷成了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乳白色,連繩索纏繞的方式都未曾改變。
溫易啟的視線有些模糊。他彷彿看見靜婉坐在鞦韆上,長髮隨風輕揚,笑容明媚地朝他揮手。
而年幼的溫瑾,正吭哧吭哧地在她身後,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推動鞦韆,小臉憋得通紅。
視線轉向另一側的泳池。池水碧藍清澈,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年輕的自己站在齊腰深的水中,耐心地託著妻子的手臂,教有些怕水的她漂浮。
而五歲的小溫瑾,腰間繫著鮮豔的浮板,像只快樂的小鴨子,在他們周圍撲騰著水花,濺起的水珠折射出彩虹般的光,伴隨著稚嫩清脆的笑聲,灑滿了整個夏天……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溫暖鮮活的幻影。
“砰。”
身後傳來清晰的關門聲。
幻象如同被石子擊碎的倒影,瞬間消散無蹤。
只剩下空蕩蕩的庭院,寂靜的泳池,和那個站在玫瑰園旁、與記憶中稚嫩臉龐截然不同的、冷漠疏離的青年。
溫瑾剛從外面回來,身後停著他的機車,手裡拎著頭盔,額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
看見溫易啟,他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隨即被慣常的漠然覆蓋。
他沒有說話,選擇漠視。徑首從溫易啟身邊走過,推開別墅大門,像是看待陌生人一般,無動於衷
溫易啟看著兒子挺拔卻拒人千里的背影,心中那根名為“愧疚”的刺,又深了幾分。他沉默地跟了進去。
一切都是記憶裡的模樣,他記得靜婉對每一處裝修都傾注了許多心思,她那時候笑著對他說:要做一個好妻子,好媽媽為他守好後方,做他最結實的後盾
可惜他卻讓她在歲月中消磨了對生活的激情,只剩下對他無盡的等待,他看著這裡的一切,心中無法言說的疼痛只有他能體會
他無論如何將所有裝修和裝置複製到他如今住得地方都於事無補
只是個形似罷了……
只有這裡才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