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天旋地轉。
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眼前一片漆黑，支撐著她站立的世界瞬間崩塌。
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首挺挺地癱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額頭磕在金屬床腳，發出沉悶的響聲，她也渾然不覺。
痛？身體上的痛，如何比得上心頭那被生生撕開、血肉模糊的創口？
“倪歌！” 寧育發出悲慟的嘶吼，撲過去想扶她，自己卻也差點摔倒。
他轉而撲向蓋著白布的妻子，顫抖的手掀開一角，莫琳平靜卻毫無生氣的臉映入眼簾。
“琳子……琳子啊！！” 這個憨厚隱忍了大半輩子的男人，此刻終於崩潰，趴在妻子身上，嚎啕大哭，像個迷路的孩子。
“是我不好……是我不該答應你去做那些辛苦活……我要是攔著你就好了……我該死啊！！”
他的哭聲嘶啞絕望，充滿了無盡的自責與悔恨，在空曠的急診室裡迴盪，聞者心碎。
緊隨其後趕到的，是寧逸和喬磊銘。
寧逸是首接從訓練場衝出來的，頭髮汗溼，運動服都沒換。
當他衝進急診室，看到癱倒在地、額頭紅腫眼神空洞的倪歌，再看到趴在白布上痛哭失聲的父親，還有那兩具蓋著白布的軀體……
兒時他那個記憶裡只愛賭博的母親，豁然出現在他腦海中，因被人追債而意外跌入水庫溺水身亡
那時小小的他也看到她的屍體，因泡在水庫裡溺亡皮膚腫脹發白，令他時至今日都無法忘卻那個畫面。
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
而喬磊銘……
他是“接到訊息”後，“匆忙”趕來的。
身上甚至還穿著那件嶄新的深藍色大衣，只是此刻大衣的下襬和袖口，沾染了些許不易察覺的灰塵和汙漬，或許是匆忙趕路時蹭到的。
他站在急診室的入口，光線從他身後打來，讓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地上失魂落魄的倪歌，那蒼白脆弱的模樣讓他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然後，他的視線移向痛哭的寧育，再緩緩地，落在那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上。
他的臉上，沒有寧逸那種天塌地陷的驚駭，也沒有寧育那種肝腸寸斷的悲痛。
甚至……沒有太多屬於“親人驟然離世”時應有的巨大沖擊和空白。
他的表情，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體。
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報復後的放鬆，儘管這放鬆被沉重的外殼緊緊包裹
有一縷計劃得逞、無人知曉的隱秘快意，儘管這快意深藏在眼底最深處
有面對死亡場景本能的緊繃和不適；還有一層精心扮演出來的、符合他此刻“身份”的——沉重、悲傷，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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