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當他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莫琳那具屍體上時，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而扭曲的滿意。
彷彿在確認一件“作品”的完成。
當他看著倪歌同他失去母親時那樣絕望痛苦，心中突然舒坦了
他的心中在吶喊在狂歡，在嘲笑倪歌的決絕，也在痛恨她對自己的視若無睹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應該和自己承受一樣的痛苦！
他的悲傷是小說裡的段落，精心設計過起伏和標點，卻缺乏真實情感的墨水。
就在這時，一陣更加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溫瑾衝了進來。
他顯然是接到倪歌語無倫次、帶著哭腔的電話後，以最快速度趕來的。
頭髮被風吹得凌亂，額上帶著汗，向來整潔的衣衫也有些褶皺。
當他看清急診室內的景象時——
倪歌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如同破碎的琉璃娃娃；寧育崩潰的痛哭；寧逸無聲的淚流滿面；喬磊銘的沉重悲傷，還有那刺眼的白布……
溫瑾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眼中的痛苦是如此真切而劇烈，彷彿有人用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心臟上。
那痛苦不僅僅是為莫琳這位他尊敬喜愛的長輩的驟然離世，更是為倪歌——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還要重的女孩，此刻所承受的、足以將她擊垮的滅頂之災！
他臉上的痛苦之色，比起旁邊那位剛剛趕到的、穿著嶄新大衣的“兄長”，要深重得多，也真實得多。
那是一種感同身受的撕裂感，一種恨不得以身相代的絕望，一種看到摯愛墜入深淵卻無法立刻將她拉回的無力與恐慌。
他也曾經失去過最愛的母親，他怎能不知道倪歌的痛！
他幾乎沒有猶豫，第一時間衝向了倪歌。
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避開她額頭的傷處，伸手想要將她扶起，想要將她擁入懷中，想要用自己的一切去溫暖她、支撐她。
“倪歌……倪歌……”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心痛。
而喬磊銘，就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溫瑾臉上那份毫不掩飾的、深刻的痛苦，看著他對倪歌毫不遲疑的呵護。
他的嘴角，在無人注意的陰影裡，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混合著譏誚、冰冷，以及某種更深沉黑暗情緒的弧度。
醫院慘白的燈光下，生者與死者，真情與偽飾，極致的悲痛與冰封的惡意，交織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畫面。
倪歌無聲的落淚，溫瑾心痛到無法呼吸，他擁住她，用盡全力，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告訴倪歌
不怕，我在，我在……
而漫長的、失去至親的黑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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