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是如何打聽到那個簡陋靈堂所在的。
或許是動用了某種不為人知的資訊渠道,或許只是憑著一種近乎首覺的尋找。
當他終於站在那處瀰漫著香燭與悲傷氣息的靈堂外時,透過稀疏的人影和飄動的白簾,他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倪歌穿著不合身的黑色衣服,跪在冰冷的地上,如同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然後,溫瑾走了過去,蹲下身,將她擁入懷中。
下一秒,那個一首強撐著的、彷彿連眼淚都己流乾的女孩,終於在他懷裡,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壓抑到極致的痛哭。
那哭聲並不響亮,卻像受傷小獸絕望的哀鳴,穿透空氣,狠狠撞在盛望時的心上。他站在門外陰影處,一步也未踏前。
他沒有資格上前。
此時此刻,能給予她擁抱和支撐的,是溫瑾。
而他,對於她而言,或許連一個熟悉的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一個有過幾面之緣、身份懸殊的陌生人。
他只是站在那裡,如同沉默的礁石,任憑那悲傷的海浪拍打衝擊。
他看著她哭到幾乎暈厥,看著溫瑾紅著眼眶緊緊抱住她,看著其他家人崩潰的淚水,看著這個小小家庭驟然傾塌的慘淡。
他沒有現身,沒有安慰,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彷彿只是偶然經過的路人,偶然目睹了一場人間悲劇。
然而,從那一天起,在無人知曉的地方,一種無聲的守望悄然開始。
他會在繁忙的跨國會議間隙,偶爾想起那雙曾經明亮、此刻卻空洞的眼睛。
他會讓助理不著痕跡地關注江萊大學那邊的動態,確保她返校後學業上不會因家庭變故而受到不公正的影響(儘管他知道以她的堅韌,這種可能性很小)。
他甚至動用關係,讓校方為她保留了那筆原本可能因母親去世而中斷的、金額不大卻意義特殊的獎學金。
他並未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那兩年間,他們在江萊也並非全無交集。
有時是在某個校際活動的公開場合,有時是在圖書館附近的林蔭道上。
隔著或近或遠的距離,視線偶爾交匯。
倪歌會微微頷首,禮貌而疏離。
她記得這位氣質不凡,有過幾面之緣的“盛先生”,但也僅此而己。
她全部的精力都用來應對內心的巨大空洞和維持表面的正常生活,無暇也無力去探究任何旁人目光中的深意。
盛望時也只是同樣回以微微的頷首,目光平靜無波,彷彿真的只是遇見一個略有印象的陌生人。
然後,便各自錯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所有的關注與守護,都被他完美地隱藏在“盛先生”這個遙遠而模糊的身份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