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親,那位心軟又感性的人,從兒子那裡得知倪歌的遭遇後,心疼不己。
她本就對那個在醫院電梯裡給她一碗餛飩,有過幾面之緣、眼神清澈堅韌的女孩頗有好感,此刻更是憐惜,甚至動了念頭,想要親自來江萊看看她,或者透過什麼方式給予一些實質的幫助。
“媽,”盛望時阻止了她,語氣是罕見的溫和卻堅定,“她現在需要的不是過多的關心和探望。”
他看著母親不解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她像一隻受了重傷、折了羽翼的鴿子。任何過近的觸碰,哪怕是善意的,都可能讓她驚惶,讓傷口更難癒合。她需要的是安靜,是時間,是一個不被打擾的空間,讓自己慢慢舔舐傷口,積蓄重新起飛的力量。”
冷卿羽聽懂了兒子話語中那份深藏的理解與呵護。
她嘆了口氣,不再堅持,只是偶爾會在微信上,以長輩問候晚輩的尋常口吻,給倪歌發去一兩句簡單的關懷,不提悲傷,只問近況,聊些輕鬆的話題。
倪歌的回覆總是禮貌而簡短,但這份若有若無的、來自遠方的牽掛,像一絲極細微的暖風,在那些寒冷徹骨的黑夜裡,或許也曾帶來過些許慰藉。
而今,當盛望時得知倪歌即將隨溫瑾前往京市實習的訊息時,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幾不可察地掠過了一絲微光。
那不是嫉妒,不是佔有,而是一種淡淡的、如釋重負的欣慰。
她願意離開那片浸滿悲傷記憶的土地,走向一個新的、更廣闊的天地。
這本身就是一種勇敢,一種試圖與過去和解、向前看的訊號。證明那隻受傷的鴿子,終於開始嘗試重新梳理羽毛,準備再次振翅。
站在盛氏集團總部頂層那間足以俯瞰大半座京市的寬闊辦公室裡,盛望時結束了又一輪冗長的視訊會議。
他踱步至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市冬日典型的景象。
鉛灰色的天空下,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茫茫的雪霧之中。
高樓大廈的輪廓在雪中顯得模糊而沉默,街道上車流如織,卻因距離和雪幕變得悄無聲息。
世界彷彿被包裹在一層冰冷的、寂靜的蠶繭裡。
寒風在玻璃幕牆外呼嘯而過,捲起細密的雪粒。
然而,看著這片他早己熟悉、甚至常常覺得過於冰冷理性的城市景觀,盛望時的心中,卻因為那個即將到來的人,悄然升起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暖意。
那暖意很淡,如同雪原盡頭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卻真實地存在著。
他知道,這座城市對於初來乍到的她,或許龐大、陌生、充滿挑戰。
他也知道,她的身邊有溫瑾,那個年輕卻足夠珍視她的男孩。
他並不打算介入,更不會打擾。
他依舊是那個站在遠處、無聲守望的“盛先生”。
只是,知道她將來到這座城市,知道在這片相同的天空下,或許在某個街角、某個展廳、某場行業會議裡,有那麼一絲極其微小的可能,會再次不經意地遇見……
這個認知本身,就像這窗外茫茫白雪中的一點未知的生機,讓這座他早己習慣其冰冷節奏的城市,彷彿也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隱秘的期待與溫度。
他靜靜地佇立窗前,望著無盡的雪幕,良久。
冰冷的玻璃上,隱約映出他挺拔卻孤峭的身影,和那雙望向遠方、彷彿能穿透風雪與樓宇的深沉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