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瑾今天來找我了。”
他輕聲說，像在講述一件無足輕重的日常。
他看著她的雙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帶。
“他打了我一拳。”
他俯下身，湊近她劇烈顫抖的耳廓，呼吸溫熱而平穩。
“這一拳，我今晚得找個地方討回來。”
他扯過枕巾，摺疊，不容抗拒地填入她因恐懼而大張的、卻發不出完整音節的口中。
嗚咽被悶成破碎的、幼獸般的喘息。
窗外，雪不知什麼時候下大了。
京市今年的最後一場春雪，來得毫無道理。
雪花穿過精神病院那扇唯一的、釘著鐵絲網的窗戶，在昏黃的路燈光暈裡旋轉，墜落，堆積在冰冷的窗臺上。
而醫院，從不會因一場雪而安靜。
走廊盡頭，有病人又開始捶打鐵門，發出含糊不清的咒罵。
隔壁房間，一個老婦人徹夜不休地重複著同一句話。護士站的對講機偶爾爆出刺耳的電流聲。
不知誰的輪椅碾過地磚，吱呀，吱呀，吱呀。
這些聲音日夜不息，交織成這座白色囚籠獨有的、永不落幕的交響。
而在這交響的最深處，最偏僻的角落，最安靜的那扇門後——
有一隻己經叫不出聲音的、瀕死的雀鳥，正被一寸一寸，拔去最後的羽毛。
倪歌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在那間純白色的房間裡，白天和黑夜沒有任何區別。
燈光永遠亮著，慘白而均勻，像一隻永不閉上的眼睛，日復一日地凝視著她。
她唯一能感知時間流逝的方式，是那扇門被推開的時間——以及，那根準時針筒刺入皮膚的瞬間。
每天一次。
有時是早上，有時是下午，有時是深夜。
護士面無表情地走進來，不管她是清醒還是沉睡，不管她是哭泣還是哀求，那根針總會準確地找到她手臂上的血管。
冰冷的液體推入，片刻之後，她的意識就會像落入深海的光線，被一寸寸吞沒，最後只剩下一片溫暖的、綿軟的、毫無重量的黑暗。
她不知道那是鎮定劑還是別的什麼。
她只知道，每次醒來，時間又過去了一天——或者兩天？她無法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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