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捅進盛望時的胸口。
他靠在牆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走廊慘白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痛惜。憤怒。還有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深深的譴責。
他早該找到她的。他應該更早找到她的。
“她現在非常虛弱。”江枕鴻繼續說，“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很差，失溫、失血、營養不良，加上被注射的不知名藥物……我們必須把她送進重症監護室，密切觀察。如果她能挺過接下來的24小時，一切就還有希望。”
24小時。
盛望時緩緩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昂貴的西裝被地上的水漬浸透，他也渾然不覺。
他只是坐在那裡，低著頭，像一座被風雨侵蝕了千年的、沉默的石雕。
“望時……”江枕鴻有些不忍。
“讓虎鯊和扶幽去查。”盛望時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郊外有一所醫院，在離公路不遠的地方。很偏僻，很破舊。我想，倪歌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
他抬起頭，看向江枕鴻，那雙眼睛裡，除了痛惜，還有某種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東西正在積聚。
“查清楚那是什麼地方，誰開的，誰在裡面。尤其是——誰把她關進去的。”
江枕鴻點了點頭。
他知道，此刻說什麼安慰的話都是多餘的。他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然後，替好友去執行那個己經開始醞釀的、必將掀起的風暴。
“我先去通知他們。”他說，“你也別在這裡乾坐著了，去我休息室換身衣服。你渾身溼透了，別到時候倪小姐還沒醒，你先倒下了。”
他彎腰，扶起盛望時。
那個向來挺拔如松的身影，此刻卻顯得那麼沉重，那麼疲憊。
病床己經被推進了重症監護室。那扇厚重的門，在盛望時面前緩緩關閉。
他站在那裡，隔著門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著裡面那個被各種儀器包圍的、小小的身影。
倪歌。
那個第一次見面時，在醫院重症病房外上跪地為他人祈禱、目光清澈的女孩。
那個在他唇上輕輕擦過、留下驚鴻一碰的女孩。
那個他只能在暗處默默守護、從不敢靠近半步的女孩。
此刻，就那樣安靜地躺在那裡，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最後的燭火。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玻璃。那上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倪歌。”他無聲地說，嘴唇輕輕翕動，“你一定要醒過來。”
走廊盡頭，江枕鴻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他要去安排那場即將開始的、深入黑暗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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