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沉下去了。
畫面很清楚。一條路,兩邊是山,山上有樹,樹的葉子黃了。路上有一輛車,黑色的SUV,就是她坐的那輛。車開的不快,拐過一個彎,前面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岔路口有一棵大樹,樹幹很粗,樹冠很大,葉子掉了一半。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黑色的衣服,帽子壓的很低,看不清臉。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像在等什麼。
SUV從他旁邊開過去,他沒動。
祝卿安想看清那個人的臉,但畫面開始晃。她使勁盯著那個人,盯了很久,那個人突然抬起頭來。
帽子底下是一張老臉,皺紋堆著,眼窩很深,眼珠子是渾濁的,灰白色的。嘴唇很薄,抿著,下巴上有一顆黑痣,痣上長著幾根毛。
祝卿安不認識這張臉。但她覺得在哪見過,在更早的夢裡,在藥罐案的夢裡,在姜柏案的那個攪拌器的夢裡。
那個老頭看著SUV開過去的方向,嘴動了動,說了句什麼。
祝卿安湊近了聽。
“這回這個,應該行了。”
聲音沙啞,蒼老,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
跟之前在招待所夢裡聽見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怎麼還是沒有找到和我命同之人啊。”
就是這個人。
畫面散了。
祝卿安睜開眼,屋裡黑著,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光。李梅在對面床上睡著,呼吸很輕。
她躺下來,把充電寶攥的更緊了。
那個老頭。藥罐,攪拌器,失蹤的女生,換命。這些事串起來了。她不知道那個老頭是誰,但她知道,他才是所有事的根。王招娣也好,那個女的也好,老周也好,都是他手底下的線。
她閉上眼,沒有往下沉。她開始想季朝禮。想他站在路燈底下的樣子,攥著那張紙片,手垂在身側。他說“你能不能聽我一次”,她沒聽。現在她坐在這間屋子裡,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不知道要被送到哪兒去。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個老頭會來找她。那個在夢裡說“這回這個應該行了”的老頭,會來。
她等著。
車是在凌晨三點多到的。
祝卿安沒睡著。她聽見外頭有車響,不是SUV的聲音,是更重的那種,像是貨車。車停在院子外面,發動機沒關,突突突的響著。
有人下車,腳步聲往平房這邊走。鑰匙捅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壯漢站在門口,後頭跟著老周。老周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手電筒照著地面,光柱在地上晃。
“起來,走了。”
祝卿安坐起來。李梅也醒了,縮在被子裡,眼睛睜著,不敢動。
“她呢?”祝卿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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