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安坐在塑膠布上，後背靠著車廂壁。車晃的厲害，鐵皮車廂嗡嗡響，外頭的路不平，一會兒顛一下，一會兒顛一下。她用手摸著車廂壁，找有沒有縫，有沒有鬆動的地方。鐵皮是一整塊的，焊死了，沒有縫。
她摸到後門的方向，順著門縫往外看。門縫很窄，只能看見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偶爾有燈光閃過，很快就沒了。
車開了很久。她數著時間，從三點多到天矇矇亮，大概開了兩三個小時。天亮的時候，車停了一次。有人在外頭說話，聽不清說什麼，然後車又開了。
這回路更差了，顛的更厲害，祝卿安被晃的坐不穩，整個人在車廂裡滑來滑去。她用手撐著地板，手指摳著塑膠布，指甲裡塞滿了灰。
又開了大概一個小時，車停了。
後門開啟，陽光刺的她睜不開眼。她用手擋了一下，慢慢適應了光線。外頭是個院子，比之前那個大，鋪著石板，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樹冠很大，遮了半個院子。靠牆有一排房子，青磚灰瓦，看著有些年頭了，但收拾的很乾淨。
壯漢把她拉下來。她站在院子裡，腿軟的站不穩，扶著車廂站了一會兒。
老周從駕駛室下來，跟壯漢說了幾句，然後走到房子那邊，敲了敲門。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女的，三十來歲，穿著白襯衫黑褲子，頭髮扎著，彆著一個銀色的髮卡。她看了老週一眼，又看了看院子裡的祝卿安，點了點頭。
“進來吧。”
祝卿安被帶進去。房子裡面很大，客廳擺著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字畫，地上鋪著地毯。客廳後頭有一條走廊，走廊兩邊是房間。那個女的把她帶到走廊最裡頭的一間，推開門。
房間比之前那個大的多，有床，有櫃子，有桌子，還有一個小衛生間。窗戶很大，但外面裝了鐵欄杆，欄杆焊死了。窗簾是新的，淡藍色，上面印著小花。
“你先住這兒。”那個女的說，“等老爺子有空了，會來見你。”
“老爺子是誰？”
女的沒回答，轉身出去了，門從外面鎖上。
祝卿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床是新的，鋪著白色的床單，枕頭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櫃子裡掛著幾件衣服，新的，標籤還在。桌上放著一壺水，一盤水果，還有幾本書，都是雜誌，翻的舊了。
她走到窗邊，往外看。窗外是院子，桂花樹底下停著那輛貨車，壯漢靠在車邊上抽菸。院牆很高，上頭拉著鐵絲網，鐵絲網上掛著幾個攝像頭。牆外頭是山，很遠的山，一層一層的，霧濛濛的。
她坐下來，把充電寶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充電寶還有兩格電，她用不上了。手機沒了，定位器不知道還有沒有用。
她閉上眼，往下沉。
畫面出來了。
一個房間，很大，光線很暗。窗戶拉著厚窗簾，只開了一盞檯燈，燈光黃黃的，照著桌子上的東西。桌上擺著那個藥罐，黑陶的，肚子鼓鼓的，罐口收著。旁邊放著那個金屬攪拌器，銀白色的，把手上刻著花紋。
桌子後頭坐著一個人。就是那個老頭。臉上的皺紋堆著，眼窩很深，眼珠子渾濁，灰白色的。他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在藥罐上看什麼東西。
看了一會兒，他放下放大鏡，把藥罐端起來，對著燈光看罐底。罐底上刻著幾個字，祝卿安看不清。老頭把藥罐放下，拿起攪拌器，在手裡轉了轉，又放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頭是院子，就是她現在待的這個院子。桂花樹，石板地，青磚灰瓦的房子。
“快了吧。”他自言自語，“等了這麼多年，快了吧。”
祝卿安睜開眼。
就是這兒。那個老頭就在這棟房子的某個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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