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沈俊明來到一家會所門口,顯得格外侷促。
他反覆理了理衣領,又抬手擦了擦臉上的疲憊,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會所裡燈火昏暗,只有幾盞暖黃的壁燈映著走廊的輪廓。
竇一圃早己等候在包間裡,端坐在紅木茶桌後,指尖慢悠悠地撥弄著茶具。
見沈俊明進來,他抬了抬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沈俊明連忙坐下,腰桿卻彎得極低,頭也不敢抬:
“領導,我來了……”
“喝杯茶。”竇一圃將一杯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茶葉在茶湯裡舒展,散發出淡淡的清香,“這是明前龍井,特意給你留的。”
沈俊明端起茶杯,卻絲毫感受不到暖意。
他抿了一口,茶的清香壓不住喉嚨裡的苦澀,只能勉強嚥下去。
“趙濤今天的事,你不必過於擔心。”竇一圃放下手裡的茶壺,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帶人查賬,帶走所有資料,無非就是想找個由頭整事。”
沈俊明的肩膀微微一顫,眼淚又湧了上來:
“領導,我做的那些事,是你點了頭,王書記和李主任讓我先辦手續,然後再補籤檔案,侯氏建築的工程也是按照您的指示安排的啊……”
“嗯?”竇一圃突然冷笑一聲,語氣陡然轉冷,“沈俊明,你這個總經理是怎麼來的,你心裡會沒數?”
沈俊明立刻意識到是自己剛才說錯話了,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領,領導,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沒有任何要埋怨你的意思……”
竇一圃猛地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俊明,眼神冷得像冰:
“趙濤現在盯著你,是因為他手裡有‘證據’。可那些所謂的異常支出,那些審批單,哪一筆不是你籤的字?梁省長要查,趙濤要辦,總得有人站出來給他們一個交代,否則的話,他們就會一首這麼查下去,結果就是查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牽扯到的人也會越來越多?你覺得,到時候還能會跑得了你沈總經理?”
沈俊明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湯灑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機械地搖頭:
“不……不是的,領導,這不是我我一個人的事……”
“的確不是你一個人的事?”竇一圃俯身,一把攥住沈俊明的衣領,滿是嘲諷地說,“那你告訴我,簽字的是你的手,經手的是你的賬,趙濤手裡的證據鏈全是你的名字!趁機中飽私囊的是你,收下侯家賄賂的是你,跟王仲禮、李煦沆瀣一氣的也是你!你說不是你的事,那是誰的事?難道是我竇一圃的事?”
沈俊明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額頭上又冒出了新的冷汗:
“領導,我就是您身邊的一條狗,您讓我怎麼幹,我就怎麼幹,您可不能不管我啊!您說過,有您在,誰都不能栽贓我……”
“我是管過你,但我也說過,在其位,要擔其責。”竇一圃鬆開手,沈俊明踉蹌著跌回椅子上,劇烈地咳嗽起來,“現在的局面,我能保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梁省長那邊己經定了調,要查清這些問題,而且趙濤都己經進駐了你們嶺西建築,這個時候,總得有個人站出來手勢爛攤子……”
他走到茶桌後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語重心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