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燕京,暑氣未消。
錢家老宅門前,白幡高懸,哀樂低迴,往來的車輛皆掛著素白緞帶,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
錢國潤終究沒能熬過這個夏天,在憂憤交加中閉眼歸西。
錢國潤這一生,並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成就。
他與艾老爺子、何老爺子、秦老爺子同屬一個時代,卻根本無法跟他們相提並論,臨到退休也只是混得個副部級待遇。
可他生了個好兒子,父憑子貴,這場葬禮竟也驚動了燕京不少離退休老幹部和在職官員,場面並不亞於何老爺子、秦老爺子的葬禮。
人群中,樑棟身著素色中山裝,身姿挺拔,神色凝重。
他身旁站著的,是他的前妻嶽菲,兩人並肩而立,沒有過多言語。
像這種場合,樑棟帶著蘇菲肯定不合適,畢竟蘇菲無名無分。
嶽菲就不一樣了,她畢竟是樑棟的前妻,倆人一同出現,也在情理之中。
誰都知道,過去幾年,樑棟與錢家鬥得不可開交。
從錢定邦被拉下馬,錢家最終敗走嶺西,樑棟都扮演了十分關鍵的角色。
如今錢國潤離世,不少人都在暗中觀察,看樑棟究竟是真心來送最後一程,還是來貓哭耗子……
樑棟神色平靜,一一向錢家親屬頷首致哀,上香、鞠躬,動作一絲不苟,沒有半分得意,也沒有半分敷衍。
他跟錢國潤鬥了這麼多年,如今人己逝去,所有的糾葛,也該有個體面的了結。
弔唁進行到一半,錢定邦穿過人群,徑首走到樑棟面前。
他穿著一身黑衣,眼底佈滿血絲,連日的奔忙與悲痛,讓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錢家掌舵人,顯得格外憔悴。
他對著樑棟微微頷首,語氣低沉:
“梁老弟,能否借一步說話?”
樑棟看了一眼身旁的嶽菲,嶽菲輕輕點頭,示意他前去。
樑棟隨即跟上錢定邦的腳步,走到後院的葡萄架下。
這裡遠離喧囂,只有風吹過葡萄葉的沙沙聲。
錢定邦轉過身,望著樑棟,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梁老弟,今天請你過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錢定邦的年齡比樑棟足足大了兩旬,可他卻稱呼樑棟“梁老弟”,這讓樑棟咋聽咋感覺彆扭:
“錢書記,你喊我小梁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