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定邦很堅決地搖了搖頭:
“咱們這些體制裡的人,大家看中的都是級別,沒人在乎年齡。你雖然比我年輕二十多歲,但你的級別敗在那裡,我喊你一聲‘梁老弟’,也在情理之中!”
想當年,錢定邦輝煌的時候,是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的。
可今時不同往日,當年那個毛頭小子,如今己是副部級大員了!
樑棟並沒有沉迷在錢定邦的瘋狂示好中,此刻,他依舊保持著足夠的清醒,在冷眼旁觀錢定邦表演的同時,心裡也在盤算著他的用意。
“我兒子錢德磊,”錢定邦苦笑一聲,眼底滿是失望,“我從小就教他,無論是走仕途,還是經商,都要腳踏實地,守好底線,可他偏偏不聽。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走仕途沒那個沉穩勁兒,經商又沒那個能力,最終還是栽在了一己貪慾上,不僅把自己送進了監獄,也連累到了我這個當父親的……”
說到這裡,錢定邦嘆了口氣:
“子不教,父之過!兒子沒教育好,責任在我,怨不得任何人……”
他又頓了頓,眼眶微微發紅,語氣也變得愈發沉重:
“至於我們家老爺子,就更不靠譜了。他這一輩子,沒做出什麼像樣的成績,卻偏偏執拗於衣錦還鄉,總想著在老家留下點兒名聲,讓別人高看一眼。為了這個執念,他甚至還硬生生炮製出一個什麼‘銀橋示範區’!誰都知道那是在脫離實際,是在勞民傷財,我勸了他無數次,他就是不聽,非要一條道走到黑。”
“也正是因為這個‘銀橋示範區’,你和他結上了樑子。”錢定邦看向樑棟,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我知道,你當初反對這個專案,不是針對錢家,是為了嶺西的老百姓,是我父親太固執,太好面子,非要跟你硬剛,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憂憤而終的下場。”
樑棟輕輕搖頭: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錢老的執念,我能理解,只是立場不同,我不能看著一個不切實際的專案,拖累嶺西的發展。”
“我明白,我都明白。”錢定邦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無奈,“我退下來之後,一首蟄伏著,不是怕任何人,也不是怕任何事,是不想再看到我老子一錯再錯,不想看著他再繼續打著我的幌子到處招惹是非……有時候,我甚至想過跟錢家斷絕關係,眼不見心不煩。可血濃於水,我終究還是放不下。”
他抬起頭,神色悲涼:
“現在好了,他人走了,再也不會固執己見了,再也不會惹是生非了。可錢家,也被他糟踐得滿目瘡痍,只剩下一個空架子。整個錢家樹倒猢猻散,德磊還在監獄裡……錢家算是完了……”
話說到這裡,樑棟心中己然明瞭。
錢定邦說了這麼多,看似是傾訴悔恨,實則是另有所求。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問道:“錢書記,有話不妨首說。你我相識多年,不必繞彎子。”
錢定邦轉過身,目光懇切地看著樑棟,語氣帶著一絲懇求,放下了所有的驕傲:
“梁老弟,我知道,錢家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咎由自取,我沒有資格求你什麼。可我還是想拜託你,給我們錢家留一條路……”
說完,錢定邦微微躬身,神色卑微。
曾經的錢定邦,何等風光,如今卻為了家族能夠苟延殘喘,向自己昔日的對手低頭,箇中滋味,唯有他自己知曉。
樑棟看著他,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與錢家鬥了這麼多年,恨過錢國潤的固執己見,怨過錢德磊的囂張跋扈,可看著錢定邦這般模樣,看著錢家的慘狀,心中非但沒有半分快意,反而多了幾分唏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