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韓侂冑整個人己經僵住了，先不提他如何到了自個身前。
剛剛拍在肩上這兩下，就讓他感覺自己的肩胛骨像被什麼東西碾過一遍，整條胳膊都麻了。
那張年輕的臉在火把的光裡半明半暗，嘴角掛著一點笑意，那雙眼睛。
韓侂冑活了五十多年，見過金人的鐵騎，見過朝堂上的笑臉暗箭，見過那些殺人如麻的邊將。
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睛。
明明在笑，瞳孔裡卻是一片平靜如枯井。
李司安嘴角勾了一下道：
“韓大人。”
韓侂冑道：“你是…”
李司安嘴角那抹弧度又往上翹了翹，沒理他的問詢，自顧自道：
“仰面視君，
可是意圖刺王殺駕？”
這句話一齣口，殿前那些禁軍齊刷刷轉了過來。
韓侂冑身後的親衛把手悄悄按上了刀柄。
趙擴站在殿門口，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安靜看著。
韓侂冑跪在地上，肩上的麻勁兒還沒消，仰著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火把的光亮在韓侂冑的臉上晃著，那張方臉膛上，濃眉擰了一下，馬上又鬆開。
他笑了一聲。
那笑容裡帶著點什麼東西，說不上是自嘲還是無奈，又或者是在朝堂上沉浮幾十年養出來的、刻進骨頭裡的圓滑。
“臣不敢。”韓侂冑的聲音還是穩得很，像之前一般洪亮。
“臣方才見陛下無恙，一時情急，忘了規矩。臣有罪。”
說完，他把頭重新低下去，動作做得很到位，額頭幾乎是貼著地面。
李司安看著這躬身蝦米搖了搖頭。
殿前安靜了幾息。
夜風從塌了半邊的宮牆那邊灌進來，把火把吹得呼呼響。
“韓卿平身。”趙擴的聲音從殿門口傳過來。
韓侂冑抬起頭，看了趙擴一眼，又看了李司安一眼。
然後站起來，膝蓋在青石板上跪得有些麻，身子晃了一下，身後的親衛要上來扶，被他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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