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鑄的管子，要鑄得勻，膛要首，壁要厚薄一致。
火門要小。
這些都得靠匠人手藝，一回鑄不好就鑄兩回，兩回鑄不好就鑄十回。”
辛棄疾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心疼匠人還是心疼那銅。
“還有這個。”李司安抽出張紙，往他手裡一塞。
那張紙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硫磺、硝石、木炭，的比例，
碾磨的粗細，拌合的次序，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李司安說，“你們竹火槍用的藥，勁不夠。得改配方。”
辛棄疾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淡，像老樹皮被風颳下來，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
笑完了，他把那幾張圖仔仔細細地疊起來，收進懷裡，拍了拍胸口，抬起頭看著李司安。
“小子，你就這麼把東西給老夫了？”
李司安嘴角勾了一下道：“我懶，還有，這是皇帝要的。”
李司安沒繼續往下說，但辛棄疾己經聽懂了，圖交上去，他等著成品拿來打金人就行了。
辛棄疾點點頭，看著李司安，那雙被酒氣燻了幾十年的渾濁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地底下的岩漿，壓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條裂縫，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你知道這東西值多少條命嗎？”辛棄疾的聲音有些啞。
“知道。”
“你知道這東西要是落到金人手裡...”
“落不到。
銅匠鑄的時候，分開鑄。
鑄管的只鑄管，做藥室的只做藥室，裝配的只裝配。
圖紙分開給，手藝分開教，各幹各的，誰也不知道自己鑄的是什麼東西。
哪怕，
最後落到金人手裡，我也能去毀了。”李司安的聲音很輕，也很重。
辛棄疾沉默了一會兒，又往胸口上，按了按。
李司安看著，笑了笑道：“器械有了，糧餉就看辛將軍的了。”
辛棄疾看向窗外，海東青沐在陽光下翱翔，追逐著一隻不知道哪來的野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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