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朔趴在地上，看著自己帶來的幾千號人，死的死，跑的跑，散的散。
柺子馬沒了，六十個鐵疙瘩全趴在地上，人和馬的血混在一起，在火把的光裡黑得像墨。
弩車也廢了，車架子西散在地上，弓弦斷了，耷拉在碎木頭堆裡，像根爛繩子。
李司安在半空中低頭掃了一眼。
官道上到處是扔掉的刀槍、盾牌、弓弩，火把丟了一地，有的還在燒，有的己經滅了，冒著一縷一縷的黑煙。
火光在谷地裡亂糟糟地往外西散，往官道上湧，往林子裡鑽，不是撤，是潰，是逃。
“跑得倒快。”
手一翻，又是一把玉毫針，碧幽幽的細芒在月光下追著那些光點射去，待遠處慘叫聲連成一片。
李司安滿意的點點頭在半空中收了勢，金雁功踩了兩腳，輕飄飄地落下來。
落在一面倒地的旗子上，旗面軟塌塌的，踩著像踩在爛泥上。
完顏朔仰起臉。
那張臉糊著血泥，鬍子結成一綹一綹的，眼睛卻瞪得很大，盯著李司安，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狠話。
嘴張了張，沒說出來，嗓子裡只滾出一聲含糊的嘶響。
完顏朔把嘴裡的血沫子啐了一口，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鐵甲嘩啦嘩啦的，隨著他晃了兩晃，站住了。
比李司安矮半個頭，昂著臉，眼珠子在火把的光裡燒得通紅。
“你殺了我吧。”
李司安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兩手空空。
“猜。”李司安說。
完顏朔愣了一下，嗓子眼裡滾出一聲含糊不清的：“什麼”。
“猜猜，妖器在那隻手。”
完顏朔盯著那兩隻手，此刻上面空無一物。
但方才親眼所見那妖器出現、消失，還有大把大把，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暗器。
完顏朔眼皮狂跳，他張嘴，聲音像砂紙磨石頭般沙啞。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沒禮貌，猜不猜。”李司安把雙手又往前遞了遞，扭頭看了眼林子裡跑遠的潰兵。
完顏朔嚥了一口血泥味的唾沫，喉結滾了一下，順著李司安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星星火光在林子裡忽明忽暗。
“右。”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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