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看了皇帝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老頭子看晚輩的眼神，就像是“你這孩子問的什麼傻問題。”
“信不信得過，能不能用，不在他們，在皇帝你。”洪七公說，
“可這三千雙眼睛，在金人地界上”趙擴的聲音壓低了，像是怕隔牆有耳，
“萬一走漏了風聲，那些人...”
“那陛下就別用。”洪七公說得很乾脆。
趙擴一愣。
洪七公把梨子放回御碟，揹著手在殿裡踱了兩步，走到那扇半開的窗前，停住了。
晨光打在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亂糟糟的鬍子紮成一綹一綹的。
“老叫花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事不少。
當年在山東，見過金人屠村。
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為什麼？
就因為村裡有人給岳家軍送過糧。”
洪七公轉過身，看著趙擴。
“全真教一百七十多處宮觀，三千多個道士，要是用了，金人遲早會知道。
知道了，就會殺人。
殺道士，燒道觀，連帶著那些給道士送過米、化過緣的百姓，一個都跑不了。”
趙擴聞言，眉頭緊皺。
“所以陛下要想清楚，用了，就要有心理準備。
沒準備好，就別動這個念頭。”
趙擴坐在龍榻上，手裡攥著那張黃表紙，紙邊己經被捏出了褶子，
他沉默著，洪七公那話像一盆涼水，在腦子裡來回波盪。
同樣在腦子裡晃盪的，還有李司安那天晚上，岩漿一般滾燙的話。
外頭晨光漸漸亮了，透過窗欞格子打在金磚上，一道一道的，像柵欄。
洪七公也不催，拿起一盤梨子，走到窗邊，挑了個賣相好的，往屋簷上扔。
辛棄疾則是站在殿中，腰背挺得筆首，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尊泥像。
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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