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也站起來，那件皂色圓領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比兩年前又瘦了些，但腰背還是首的，像根扎進土裡的老槍桿子。
佇列己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後幾隊弓弩手排著隊往營房走，弓囊背在身後，箭壺掛在腰側，走起來嘩啦嘩啦地響。
李司安往下瞅了一眼，然後看著辛棄疾道：“剛才兵團操演，沒見著火器呢，手銃，抬槍，一樣都沒見著。
你不是說還要練新器陣戰之法嗎？”
“沒法練。”辛棄疾把手背在身後，往將臺邊上走了兩步，目光落在遠處那些營帳的布幔上，
李司安挑了挑眉道：“怎麼？沒造出來？”
“造出來了，老夫當天就把圖紙交到陛下手裡了。”辛棄疾的聲音不高，搖頭苦笑。
“睦親宅、廣親宅那邊，頭三個月天天在街頭巷尾燒爆竹，對外說是那個宗親族老喜聽此聲。
李司安點點頭，還行哈，至少知道遮掩遮掩，他笑了一下道：“跨時代的新東西，哪有不炸幾回的。
後來呢？”
“後來就好了，三個月後陛下終於是看了臺諫上的摺子，下旨申飭了一下宗親族老。爆竹聲少了，不過還是三天兩頭響一響。”
辛棄疾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嘴角還是不免輕輕上揚了一下。
“炸一回改一回，改一回好一回。
到第五個月的時候，陛下召我入宮，當著洪幫主的面，試了試那第一隻手銃，三十步穿甲，五十步傷人。”
“抬槍呢？”
“抬槍比手銃晚兩個月。
百步打穿兩層甲。”
辛棄疾把手從身後抽出來，在袖口上撣了撣，繼續道：“不過數少。
哪怕緊趕慢趕地造，可那東西不是鋤頭，掄圓了砸下去就能拿去用。
而且，臨安城裡金人的探子不少。
老夫在樞密院這兩年，光是查出來的金人細作，就送了十七個去大理寺。
沒查出來的，還不知道有多少。
這東西要是讓金人知道了，提前防著，真到陣上就不好使了。
所以新器，老夫就從沒在臨安練過。
一杆都沒亮過相。”
李司安嘴角勾了一下：“藏得倒嚴實。”
張烈從後面走上來，抱了抱拳：“李妖俠，辛將軍在南邊山裡另闢了一處營地，不在茅灘，也不在白石。
那地方偏，周圍幾十裡沒有人煙，進出只有一條路，兩頭都設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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