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安在樞密院的值房裡湊合了一宿。
一張窄榻，被褥潮乎乎的，還帶著股陳年老灰的味兒。
牆角堆著幾摞文牘，案上擱著半碗涼茶，茶湯麵上浮著一層灰。
海東青在房樑上找了個椽子蹲著，腦袋縮排翅膀裡，睡成一團灰白的毛球。
李司安躺在榻上，聽著窗外的更鼓聲，一更，二更，三更。
臨安城的夜晚不安靜，遠處御街方向偶爾飄來一陣笑鬧聲，近處有巡夜的兵丁從樞密院的牆根底下走過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橐橐地響。
翻了個身，讓砧板一樣溼硬的榻板醃一醃另一邊。
倒不是睡不著，在劍冢山谷裡睡了快兩年的枯葉石頭床，硬不硬的其實真無所謂。
是腦子裡還在想事情，火器尚未成規模，時代的生產力卡在那了，想玩熱武器橫推冷兵器還得好幾年。
明天去睦親宅那邊搞點量大管飽的，再糾集一群江湖義士，暗器高手，首接原地成立江南霹靂堂。
正路慢，
那就真氣拉滿走其他路子去攻城略地，炸就完了。
三更鼓過了，李·無桀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再睜眼的時候，天己經亮了。
光從窗縫裡擠進來，在榻前的地面上切出一道白亮的線。
房樑上的海東青也醒了，正在拿喙啄自己的翅膀底下，啄得羽毛撲撲地響。
李司安坐起來，換上辛棄疾讓人準備的素袍，革帶，青布履。
然後怔怔看著房樑上的海東青發呆。
過了會兒，
值房的門從外面推開，張烈端著一碗粥進來。
“李大俠，早。”
“早。”李司安接過碗，粥是白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面上擱了幾根鹹菜絲。
“辛將軍一早就進宮了，”張烈說，
“說是有北邊的訊息。”
李司安喝了一口粥，鹹菜絲嚼得嘎吱嘎吱響：“什麼訊息？”
“不知道。傳旨的內侍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辛將軍沒來得及跟您說，讓我轉告您，先別急著去火器匠所，等他的信兒。”
李司安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倒進嘴裡，碗擱在案上，抹了把嘴：“行，那就等著。”
等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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