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滾了兩滾，傳出去老遠。
正在追擊的宋軍聽見了，士氣大振，喊殺聲比剛才又高了三成。
金兵潰兵聽見了，最後那點鬥志也散了，跑得更快，連滾帶爬地往北竄，有的連鞋都跑掉了，光著腳踩在碎石子上，腳底板劃出一道一道的口子，血印子印了一路。
辛棄疾勒馬，遠遠地看見那面“完顏”纛旗倒了，看見楊鐵心把金人的大旗裹纏在槍上高高舉起，還有那句“完顏驥天己死！”從遠處傳過來。
辛大爺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眼角的褶子擠在一起，像乾裂的河床。
他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瘦，骨節粗，指甲剪得極短，手腹上還有常年握刀劍磨出來的繭子。
年輕時攥槍，衝進金兵大營，把叛徒張安國從被窩裡揪出來的時候，也是這般驍勇吧。
現在這雙手，攥著韁繩，胯下的馬在原地打著轉，蹄子刨著黃土，刨出一個一個的坑。
辛棄疾把韁繩往左手一換，右手抬起來，朝北邊指了指。
那隻手指著金兵潰逃的方向，還指著他這輩子都沒去過的大宋故土，指著汴梁、洛陽、濟南，指著那些他只在夢裡見過的城池。
“宜將剩勇追窮寇。”辛棄疾的聲音平靜，但聽的傳令兵心潮澎湃。
“傳令各營，掩殺追擊。”
沂州一戰，宋軍追著金人潰兵一路往北砍，從戰場南邊一首砍到北邊，官道上、田埂上、河溝裡，到處都是金兵的屍體。
有的趴在路中間，有的掛在樹枝上，有的泡在水裡，血把黃土染成暗紅色，把河溝裡的水染成渾濁的褐色。
金兵五萬餘，死的死、跑的跑、堪稱全軍覆沒。
辛棄疾讓各營清點傷亡，陣亡的將士就地掩埋，立碑刻字，記下姓名、籍貫、所屬營哨，
受傷的抬進隨軍醫帳，傷輕的包紮了接著站崗，傷重的躺在擔架上哼哼唧唧，嘴裡罵著金人祖宗十八代。
俘虜收了將近萬，用繩子串著，蹲在河灘上，垂頭喪氣，像一串待宰的螞蚱。
完顏驥天的糧草也被張烈截了大半，加上軍中餘糧，足夠宋軍吃上兩三個月。
此戰，繳獲軍糧、軍械、馬匹，繳獲無數。
三日後，宋軍大營。
中軍大帳裡，辛棄疾坐在案前。
案上攤著一張輿圖，輿圖上畫著淮河兩岸的山川城池，用墨線勾出金人的兵力部署，密密麻麻貼滿了小紙條。
辛棄疾看著淮西的位置，眉頭微微皺著。
張烈掀帳進來，抱拳行禮：“將軍。”
辛棄疾沒抬頭：“淮西那邊，有訊息嗎？”
“還沒有。派出去的斥候還沒回來。”張烈走到案邊，低頭看了一眼輿圖，斟酌了一下，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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