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安站在值房裡，聽著馬蹄聲越來越遠，最後被夜風吹散了。
海東青翅膀一撲稜，落到案頭，歪著腦袋看著李司安。
“咕嚕？”：它問。
“走。”李司安拍拍它的腦袋，抬腳往外走。
出了樞密院，御街上的燈籠己經滅了大半，只剩幾盞還亮著，在夜風裡搖搖晃晃，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更夫從街角轉出來，敲著梆子，嘴裡含混地喊著什麼。
看見有人從樞密院出來，更夫愣了一下，梆子聲停了半拍，又趕緊繼續敲起來，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李司安扭頭看了看那更夫，
那人手腳輕浮無力，走路發沉，也腰挺不首，嗯，就是一個腎虛的普通更夫。
李司安搖頭笑笑，繼續往前走。
出了候潮門，沿著江岸走了一段，在一處僻靜的地方站住了。
江水在夜色裡黑沉沉的，只有月亮的碎光在水面上晃。
李司安手一翻，從絨裹千倉裡摸出那封辛棄疾給的信，又看了一遍。
紙上寫著金人的兵力部署、行軍路線、將領姓名，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寫得用力，紙背都被筆尖戳出了凹痕。
把信收起來，李司安往北邊看了一眼。
嘴角微微一勾，金雁功運起，腳下一踩，整個人從江岸上彈起來，輕飄飄地越過江面，往北邊去了。
月亮底下，一道灰撲撲的身影貼著樹梢往北飄，像一隻夜行的鷂子。
海東青蹲在李司安肩膀上，被夜風吹得羽毛往後翻，縮著脖子，眯著眼，偶爾咕嚕一聲，聲音被風扯得七零八落。
官道兩邊的莊稼地還在，粟禾碧綠，穗子在風裡搖。
但路上的人少了，偶爾看見幾個，都是往南走的，挑著擔子，推著車，揹著包袱，臉上帶著慌張。
李司安攔住一個挑擔子的老漢。
“老丈，前面怎麼了？”
老漢把擔子放下，喘了幾口氣，往北邊一指：“金人打過來了！快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說完挑起擔子，頭也不回地往南走了。
李司安繼續往前。
又走了大半天，路上的人越來越少，到最後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了。
官道兩邊的村莊空了大半，門板敞著，院子裡雞鴨還在，但人沒了。
有的門框上還貼著褪色的聯紙，紙邊被風掀起來，啪嗒啪嗒地響。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戰鼓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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