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宗政把手裡的槍往前一指，嗓子眼裡擠出聲吼：“出兵！”
五千精騎從城門口湧出來，像決了堤的河水，從襄陽城裡往外灌。鐵甲葉子嘩啦嘩啦地響，馬蹄聲如悶雷，震得城牆根底下的碎石都在跳。
身後跟著的是襄陽本部人馬和從臨安調過來的，辛棄疾練好了沒帶的數萬新軍。
趙方的五萬人馬從襄陽出發，沿著漢水北岸往鄧州方向推進。
前鋒孟宗政率五千精騎先行，扈再興和許國領步軍在後。
大軍過樊城的時候，天還沒亮，江面上的霧氣把整條漢水罩得嚴嚴實實，城頭的火把在霧裡像一團一團的鬼火，忽明忽暗的。
趙方騎在馬上，鐵甲外面罩了一件灰布披風，領口勒得緊緊的，只露出一張溝壑縱橫的臉。
六十八歲的人了，鬚髮皆白，但腰背挺得筆首，像一棵扎進馬背上的老松樹。
眯著眼往北邊看了一眼，霧氣太濃，什麼也看不見，但他清楚，過了漢水就是金人的地盤了。
“趙帥。”孟宗政策馬過來道，
“斥候回來了。鄧州城裡只有六千守軍，金人沒料到咱們會這時候出兵。”
趙方點了點頭，把韁繩往左手換了一下，右手抬起來，往前一指。
“先行。”
“是！”
五千精騎的馬蹄踩在官道上，悶雷似的響，把路邊的枯葉震得簌簌地往下落。
鄧州城在漢水北邊一百多里，快馬一天就能到。
孟宗政領騎兵走在前面，趙方帶步軍跟在後面，兩撥人隔了大約三十里，一前一後往北推。
訊息傳到鄧州的時候，宋軍的前鋒己經到城下了。
鄧州守將也是一個姓完顏的猛安，手裡攥著的兵馬大半是本地籤軍，真正能打的女真兵不到兩千。
那猛安站在城頭往南邊看了一眼，看見遠處官道上塵土飛揚，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漲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湧過來。
“快關城門！”那猛安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尖又啞，像殺豬。
城門剛關上，孟宗政的馬就到了。
孟宗政勒住馬，在城外兩百步的地方停下來，眯著眼往城頭看。
鄧州城垣本是夯土所築，年深日久，頹圮不堪。
城牆本就不高，加之風雨侵蝕、歲久失修，數處牆體己然坍塌近半，僅以雜亂木柵臨時遮堵，勉強充作城防。
六千金軍分散在西門，城頭的金兵顯得稀稀拉拉。
一個個的縮在女牆之後，藏頭縮頸，不敢輕易露頭。
“哼。”孟宗政把槍往地上一插，回手拿起鞍後強弓，搭箭，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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