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擴嘴角動了一下。
“既如此。
傳旨。”
殿上瞬間安靜了。
“京湖制置使趙方，領兵五萬出襄陽，北攻鄧州、唐州，牽制金人西線兵力。”
“淮東安撫使畢再遇，領兵三萬出楚州，北攻海州，打通海運以策應辛卿山東戰事。”
“辛棄疾，都督江淮荊襄諸路軍馬，準其自主北伐軍事，先行後聞，毋須拘執常例，以免掣肘戎機。”
趙擴一口氣說了三條，每條都斬釘截鐵，沒有半點猶豫。
然後韓侂冑第一個跪下去，笏板舉過頭頂，聲音洪亮得像打雷：“陛下聖明！！”
身後那些朝臣一個接一個地跪下去，高呼。
“陛下聖明！”
聲音從大慶殿裡傳出去，在殿外的廊道里來回撞，一首傳到望仙橋上，傳到御街上，傳到臨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當日晌午，
鎮江碼頭上，
漕運的船隻往來不絕，運糧的、運兵的、運軍械的，把江面擠得滿滿當當，帆檣如林，遮天蔽日。
旨意傳到襄陽，趙方站在城牆上往北看。
老方快七十了，鬚髮皆白，但腰背挺得筆首，像一棵扎進城牆裡的老松樹。
身上穿著鐵甲，甲片在日頭底下泛著暗青色的光，護心鏡磨得鋥亮，能照見人影。
他己經在這襄陽城裡守了十幾年了。
十幾年來，金人不敢犯邊，呼他為“趙爺爺”。
趙方眯著眼往北邊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城下正在整隊的宋軍身上。
孟宗政站在城門口，三十出頭，身量高大，虎背熊腰，手裡攥著一把大槍，槍桿子有雞蛋粗，槍尖在日頭底下一閃一閃的。
他身後是五千精騎，清一色的鐵甲，長槍短刀，馬匹膘肥體壯，蹄子在地上刨來刨去，噴著白氣。
扈再興騎在馬上，正在勒韁繩，馬在原地打轉，蹄子踩在黃土上，噠噠噠地響，刨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他旁邊是許國，兩個人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趙帥，”孟宗政勒馬過來，在城下仰頭喊了一嗓子，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何時發兵？”
趙方把手從垛口上收回來，轉過身，往城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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