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下來。
白煙被夜風吹散，露出月亮。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慘白慘白的，照在院子的青石板上，照在那三具屍體上，照在完顏洪烈那張血漬糊滿的臉上。
方老監造端著那碗茶從正屋裡走出來，低頭看了一眼，嘖了一聲，把碗擱在石桌上。
走到完顏洪烈身邊，蹲下來，拿手指探了探鼻息。
沒氣了。
方老監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都作提轄從門後面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試銃火器手，手裡的鳥銃還冒著煙，銃管燙得發紅，在月光底下冒著熱氣。
他們走到那三具屍體跟前，低頭看了看，又互相看了看，滿臉興奮，以前打的都是銅盾鐵甲靶，這回打上人了。
“方監造，這仨人...”
“拖出去，扔回到都亭驛門口。”方老監造拍了拍手上的灰，
“讓金人看看，臨安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
都作提轄應了一聲，彎腰去拖屍體。
方老監造忽然又開口了：“等等。”
都作提轄停住。
方老監造走到完顏洪烈身邊，蹲下來，在他懷裡摸了摸，摸出一塊銅牌。
銅牌上刻著女真字，方老監造把銅牌扔桌上，站起來。
“上好的銅料，行了，拖走吧。”
都作提轄帶人拖著屍體往外走，血在地上拖出三道長長的印子，從院子這頭一首拖到鐵門口，在月光底下像一條暗紅色的蛇。
方老監造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道血印子，站了一會兒。
“散了吧。”他說，
“明天還有一批鳥銃要試。”
院子裡的試銃火器手們收了槍，退了回去。
鐵門關上了，門軸吱呀一聲，在夜裡傳出去老遠。
巷子裡的火還在燒，但己經小了不少。
丐幫的人還在救火，水桶在巷子裡傳來傳去，嘩啦嘩啦地響。
沒人知道北巷裡發生了什麼。
完顏洪烈的屍體被扔在都亭驛門口的時候，天還沒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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