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
呼嘯著向前。
客廳的牆壁最先接觸到這股力量。
整面牆，連同牆後面的東西，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掌按進去，牆磚、灰泥、木龍骨、夾層裡的東西，全部往內凹陷，被那股力量推著往後走。
客廳挑高的天花板失去支撐，石膏玫瑰浮雕從中間裂開，裂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天頂劈下來。
水晶吊燈的掛鏈斷了。
吊燈墜落的瞬間，電線冒出電光，火花在客廳裡閃過一瞬，照亮了那些牆面裡的東西。
是碎骨。
灰白色的、褐色的、焦黑的，大大小小，從牆體的空心夾層裡被掏出來，在掌風的餘波裡翻卷、碰撞、碎裂，像被風捲起的枯葉。
吊燈砸在地板上，水晶片炸開，叮叮噹噹碎了一地。
承重柱發出木頭纖維撕裂的聲音，整棟房子像被踹了一腳。
二樓的地板傾斜，傢俱從傾斜的坡面上滑下來，三樓的老虎窗炸裂，碎玻璃從窗框裡往外迸射，在月光底下亮了一下，然後落進院子裡的荒草叢。
尖叫聲還在。
但己經不是從牆壁裡傳出來的了。
是從整棟房子的骨架裡，從承重柱的木纖維裡、從天花板的石膏縫裡、從地基的水泥裂紋裡，從這棟老宅每一個還能發聲的縫隙裡擠出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無數聲音擰在一起，不再是詛咒。
是慘叫。
克里斯立馬爬起來，一手撈起身邊尾巴夾得死緊，正低沉嗚咽的羅威納，扶了扶腦袋上頂著的黑烏雞，連滾帶爬地從玄關衝了出去。
身後，那棟維多利亞式的褐砂石老宅正在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的方式往內坍塌。
承重柱發出的撕裂聲從地基蔓延到屋頂，像一頭巨獸臨死前的嗚咽。
克里斯跑到街道對面，轉身看著這棟正在死去的房子，大口喘氣。
羅威納從他懷裡跳下來，蹦跳著跑到了克里斯的身後，探出狗頭看著那廢墟。
黑烏雞從克里斯腦門上滑下來，掉在地上，懵頭懵腦地轉了兩圈。
街燈下，己經有鄰居推開門走出來了。
一個穿著睡袍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家門廊上，手裡攥著一部手機，嘴半張著，看那棟正在坍塌的褐砂石老宅。
隔壁的老太太裹著一條毛毯站在草坪上，毛毯底下露出睡褲的褲腳。
更遠一點的街角，一個年輕人舉著手機在拍，螢幕的亮光照著他的臉，表情介於震驚和興奮之間。
警笛聲從幾個街區外傳過來，還遠，但己經在往這邊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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