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的臉貼在冰冷的裝甲板上，眼睛還睜著。
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瞳孔裡，倒映的不是安吉拉的臉，也不是臨時營地的探照燈。
反而是一個白西裝的男人，正在朝他走來。
“他來了。”康斯坦丁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漏氣的風箱，但語氣出奇的平靜。
安吉拉順著他的目光回頭。
臨時營地的探照燈齊刷刷暗下去了。
不是壞了，那些燈絲還在發燙，光線還在放射。
但，光本身，卻像是被什麼更濃稠的東西給吞掉了。
黑暗不是從外面湧進來的，而是從地面、從空氣、從每一個人的影子裡同時滲出來。
然後黑暗凝成了實體。
不是煙霧，不是霧氣，是一種更純粹的、比黑夜本身還濃的黑暗。
從地面的裂縫裡往上冒，瀝青般緩緩翻湧，然後猛地收縮，凝成一個人形。
它穿著一件白西裝，口袋上插著一朵白手帕。
領口敞著，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像剛從某個無聊的宴會上溜出來透氣。
臉上掛著一種寬容的、慈愛的、近乎溫情的笑容。
撒旦。
路西法。
墮落晨星。
地獄之主。
他有很多名字。
時間，
在撒旦踏足的那一刻便死了。
夜風捲著塵埃揚在荒野半空忘了落，裝甲車引擎的震顫懸在空氣裡像一根被凍住的琴絃。
安吉拉的手還搭在槍套上，瞳孔裡倒映著撒旦白西裝的殘影，但她此刻像是凝固在琥珀裡的一隻小蟲。
伊莎貝爾裹著深紅亞麻長袍，嘴唇停在某個禱詞的第三個音節上，氣息懸在唇齒間，吐不出也咽不回。
裝甲車旁，教會的眾人保持著一手持槍一手拉栓的動作，臉上的驚愕被時間壓成一張薄紙。
老主教們圍坐在營地的摺疊桌前，嘴唇張著，爭論的語句被從喉嚨裡抽走，只剩下一張張空洞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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