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撒旦看起來還是老樣子，白西裝的料子垂墜感極好，赤足踩在黑泥上卻一塵不染，腳底那層焦油狀的黑暗只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油鍋裡落進了水滴。
“你在梵蒂岡做什麼？這些蠢蛋又在做什麼？”撒旦環顧了一圈被定格的營地，目光在那些凝固的聖殿騎士和戰鬥修女身上掃過，像是在看一屋子擺放得不太整齊的傢俱，
“歡迎我嗎？”
“咳咳，你來早了。”康斯坦丁嘴角扯了一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我還沒死呢。”
撒旦往前邁了一步，赤足踩在碎石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它抬起右手，食指在康斯坦丁胸前虛點了一下。
康斯坦丁胸腔裡的某個東西應聲而裂，疼痛讓他整個人弓起背，劇烈地咳起來，咳出來的不再是血絲，而是一整口暗紅色的、幾乎發黑的血塊，血塊裡還裹著幾縷極細的灰色絮狀物。
“你的肺泡組織己經開始壞死了。”撒旦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醫生在跟病人解釋體檢報告，
“約翰，你該早點通知我的。好讓我在地獄給你開一場歡迎會。”
“什麼歡迎會？意麵自助嗎？”康斯坦丁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咧嘴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在他那張被黑眼圈包圍、顴骨凸出的臉上顯得有些猙獰。
“也不是不行。”撒旦也笑了，那笑容是寬容的、慈愛的、近乎溫情的，
“你知道我不會拒絕你任何請求的，約翰。
你是我最喜歡的靈魂。
從頭到腳，從你十五歲第一次自殺那天起，你的每一個細胞都寫著我的名字。”
撒旦這話不是在威脅，是在陳述一個雙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康斯坦丁是地獄的VIP客戶，撒旦親自標註的，從十五歲那次割腕開始，他的名字就刻在了地獄的門牌上。
這些年他西處驅魔、做所謂的好事、試圖感動上帝、試圖在天堂的賬本上多添幾筆善功。
撒旦全都看在眼裡，但他絲毫不著急。
因為他知道，康斯坦丁做的每一件好事都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別人。
這種出於私心的善行在天堂的功德箱裡不值一文，而在地獄的賬本上，他依然是最亮眼的那一顆星。
康斯坦丁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根還在燃燒的煙，菸灰落在地上，落在那些暗紅色的血塊旁邊。
他苦笑一聲，然後抬起頭，看著撒旦。
“你最近，有跟你的好大兒，瑪門，聊過天嗎？”
撒旦微微搖頭，拿出白西裝的口袋上的白手帕疊了疊：“地獄這些日子的事情太多了，我哪有時間管它，怎麼？它又鬧什麼么蛾子了？”
康斯坦丁指了指聖彼得大教堂的方向，笑了笑道：“你的好大兒，跟加百列勾結起來，打算搶在你之前，先把人間佔了。”
撒旦聞言笑了一下，連看都沒往那邊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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