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賤的鳥人！！”它的吼聲從曠野深處傳回來，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最後一個字落進山谷的時候只剩一聲含混的嗚咽，然後是惡魔語裡最骯髒的幾個音節，翻譯成人話大概涉及加百列的首系親屬、某些不可能實現的生理動作、以及對其信用評級的全盤否定。
“嗡！咻！”
聖馬太之矛又響了一槍。
銀白彈道擦著那道遠去黑影的頭頂飛過，把曠野盡頭的一棵百年橄欖樹攔腰炸斷。
巴爾薩澤沒回頭。
黑影越竄越遠，越過曠野邊緣的碎石灘，越過被惡魔氣息腐蝕得焦黑的葡萄園，越過古羅馬驛道垮塌的排水溝，一頭扎進了亞平寧山脈的陰影裡。
左翼斷口還在往外漏黑霧，在月光下拖成一條稀稀拉拉的尾跡，像一輛燒穿了水箱的破車，邊跑邊淌。
沒了大魔們開門補充，戰場上的小惡魔們越打越少。
當曠野上的最後一縷黑霧被晨風吹散時，聖彼得大教堂的彌撒鐘聲剛好敲響。
城牆下，最後一批殘存的小惡魔在聖水水幕和重機槍的交叉火力下被清掃乾淨。
灰白色的屍骸粉末在碎石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被消防車的水流衝成一條一條灰白色的泥溝。
那三輛消防車還在城牆缺口處噴著聖水，高壓水槍的銀白水幕在朝陽下泛著細碎的光。
城牆根下堆積的灰白色粉末被水衝成泥漿，順著碎石地的坡度往護城渠裡淌。
百十個神父正拿鐵鍬把那些還沒衝乾淨的惡魔殘骸鏟進鉛桶，填滿之後再往鉛桶蓋上刻上禱文封印。
聖彼得教堂穹頂上只剩那尊鍍金十字架安安靜靜地戳在晨光中，彷彿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康斯坦丁靠在垛口上，把包裡最後一根菸點上。
黑風衣下襬被惡魔的血糊得硬邦邦的，左袖口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頭纏著繃帶的手腕。
他低頭看了看城牆上那些正在鏟灰的神父，又看了看遠處曠野上那道被惡魔氣息腐蝕得焦黑的葡萄園，吐出一口煙霧。
康羅伊主教站在他旁邊，聖牌己經收回了懷裡。
老主教的臉被朝陽切成明暗兩塊，法令紋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深。
看著城牆下那片狼藉，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昨晚的一場戰鬥，教會顯露出了太多問題。 尤其是戰鬥思維上。我希望...”
“這種事情，用不到我。
你們自己脫了神父袍，去貧民窟住幾個月就學會了。”康斯坦丁把煙叼回嘴裡，從垛口上拎起那把霰彈槍，插回風衣內側的槍套，
“我先下去睡一覺。三天沒閤眼了。”康斯坦丁說完轉身往城牆下走，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響。
地下墓窟的小禮拜堂裡，燭火還在跳。
老修士安塞爾莫依舊坐在角落那把舊木椅上，膝蓋上攤著那本看過無數遍的拉丁文《聖詠集》。
安吉拉靠在甬道牆壁上，抱著胳膊。
聽聲音，外面的戰鬥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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