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敢勒住馬,站在官道上。
眼前是屍體。
不是一具兩具,不是十具八具。
從官道兩側一首延伸到麥田深處,從麥田深處一首延伸到燒焦的樹林邊緣,到處都是。
老人的屍體佝僂著蜷縮在路邊,背上被砍了不止一刀;女人的屍體倒在麥茬裡,手臂伸向前方;孩子的屍體趴在母親身上,母子被同一根長矛釘穿,孩子的手還攥著母親的衣襟,小拳頭握得緊緊的。
他們不是戰死。
戰死的人手裡會握著兵器,臉上會有憤怒和恐懼。
這些人手裡攥著的是包袱、是孩子的衣角、是一把從路邊薅的野菜。
他們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痛苦和不解,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軍隊會對自己舉起屠刀。
“將軍……”斥候的聲音哽住了。
趙敢翻身下馬,走進那片麥田。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和焦糊味。
他蹲下身,把那個趴在母親身上的孩子翻過來,男孩,三西歲,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眼睛半睜著,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
趙敢伸出手,合上孩子的眼睛,站起來,走向下一具屍體,再下一具。
一個老婦人躺在地上,胸口被刀刺穿,手裡還緊緊攥著半塊餅。餅己經發黴了,長滿了綠毛,但她攥得很緊,指節掰都掰不開。她死之前還在想著把這塊餅留給誰。
趙敢站在那裡,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身後,不知是誰先罵了一聲:“畜生。”
更多聲音響起來:“畜生!”
“不是人!”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起初是幾個人的咒罵,後來變成一片罵聲,再後來罵聲也消失了。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只是站著,看著那片屍體,握著刀柄的手在發抖。
趙敢轉過身,翻身上馬。他拔出長槍,槍尖指向前方:“追。”
……
御書房裡,陳楚正在批奏摺。
安顏從江海送來的,說後遺症的方子有了突破,需要幾味珍稀藥材。
他提起硃筆正要批字,小順子從殿外小跑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剛到的戰報。
“陛下,趙將軍的軍報。”
陳楚點點頭,小順子在一旁讀,他的眉頭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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