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雲的身影,看上去比其他鬼魂還要淡薄幾分,神情也更加麻木呆滯。與其他的遊魂不同,他始終徘徊在那幾棵大樹中間的一小塊空地上,雙眼失神地望著前方,腳步虛浮,正漫無目的地圍著一處土坑一圈圈打著轉。
我為什麼能認出張先雲,除了那略顯熟悉的外形,還因為他的胸口上有一個洞,一個不大,卻一眼就能看穿他水霧般身體的洞。淡淡的白光穿過那個洞,散發著奇異而縹緲的光芒。
那裡應該就是呂傳軍鋼管刀戳穿他心臟的位置!
我也終於明白了他當時為什麼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後才木然地倒在了自己兒子墓前。
張先雲的鬼魂原來也在這裡!雖然不知道還有兩個鬼魂是怎麼回事,可是眼前看到的一切,己經讓我震驚得無以復加,心裡懵懵地想著:他們的屍體不是被傅文靜給弄走燒掉了嗎?!他們的魂靈怎麼還在這林子裡?!
我撐著地面緩緩爬了起來,握著“棗影藏鋒”的手微微發緊,既擔心它又發狂,又有些擔心眼目前的境遇,驚愕地望著眼前白光裡這些魂靈,一時竟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自從那層淡淡的白光鋪開之後,這些原本麻木遊蕩的魂靈,像是終於察覺到了周遭的異樣。
其中一個正圍著一棵大樹樹幹打轉的魂靈,動作忽然一滯,停下了那無休止的轉圈。
它的身形扭曲,歪著空洞的腦袋,緩緩轉向不遠處那片白光的邊緣。
短暫的遲疑後,它輕飄飄地挪到了光幕邊緣,伸出手臂,輕輕觸向光明與黑暗交界的地方。
下一刻,它那虛幻的手臂便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光幕,大半截都探進了外頭的漆黑裡。
“嘎——!”
剎那間,它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猛地回頭,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怪嘯。
那聲音又尖又利,首鑽耳膜,震得我腦袋一陣發懵,刺痛難忍,下意識抬手緊緊捂住了耳朵。
只聽那一聲尖嘯炸開以後,所有魂靈竟像是受到了吸引,齊刷刷地扭頭朝它望去。
下一刻,除了依舊坐在青石上那個帶頭的鬼影,和神情麻木、圍著土坑打轉的張先雲,其餘幾道魂靈瞬間躁動起來。
它們或飄、或衝、或猛地一躍,瘋了一般朝著各自離得最近的白光邊緣撲去,接二連三撞在了那光幕之上。
剎那間,整道白光光幕劇烈震顫,光暈層層晃動。
有的魂靈把頭探進黑暗裡,有的首接把腳伸了出去,更有甚者整個身軀都飄出了光幕,在外面瘋狂旋繞了一圈,又猛地鑽回了白光裡。
“啊——!”
“嚯——!”
“喔——!”
…………
淒厲、尖銳、渾濁的怪嘯聲此起彼伏,在我耳間瘋狂迴盪。哪怕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兩隻耳朵,也無法阻止那些刺耳的聲音鑽入我的腦子。
我不知道這些聲音林外的花生和周大江是否聽見,反正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起了鑽進我家地道里的呂傳軍,心裡猜想著:這他媽應該就是厲鬼吧?!
鬼影穿梭,光影亂顫,原本死寂的樹林似乎瞬間陷入一片詭異而癲狂的混亂之中。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坐在青石上的帶頭鬼影卻忽然緩緩站起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