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之人靠什麼討生活?!莫樹青的問題搞得我是滿頭霧水。
我今天來,是請他們幫忙做法超度亡魂、降服怨魂,這怎麼扯到討生活上了呢?!
我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
“呵呵呵——”
莫樹青忽然笑了起來。油燈的火苗因為他的笑聲而不停地顫動著,一明一暗的,把滿屋子人映在牆上的影子晃得忽長忽短。
他的臉上掛著笑意,帶著一絲自嘲的意味,說道:黃冠度日,無非西事——躬耕採藥以自足,香火佈施以養觀,承做法事取謝儀,行醫施藥濟蒼生。
道一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上下道眾也是近百人。百口人每日三餐、西季布衣,再加之殿宇修葺、香燭朱墨、符籙法器一應用度,全靠著信士香資、齋醮謝禮與行醫所得多方貼補,方能勉強維繫。
他頓了一下,身子忽然往前一傾,上半身朝我的方向靠近了些,肩膀微微聳起,低垂著腦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定定地盯著我的眼睛,輕聲問道:你——聽懂了嗎?!
躬耕採藥以自足,香火佈施以養觀,承做法事取謝儀,行醫施藥濟蒼生。我嘴裡慢慢地品味著這幾句話。
“我靠!”
品著品著,我的腦海中靈光一閃,如同醍醐灌頂,終於搞懂他說這話的意思了。
錢!他說的是錢!他的意思是做法事——要收錢!
這好像是他們第一次跟我說,做法事要錢。
以前他們幫我,總是幫得那麼幹脆,那麼利落,那麼不假思索。讓我習慣地把這一切都當成了理所當然。以為是因為某種情分,還有這個莫名其妙的“財神爺”身份,而享有的某種特權。
我從來都沒有仔細想過,其實這些東西的底下,還藏著一層我從來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我使勁吞嚥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求證道:莫醫生,您的意思是——?!
“唉——”
莫樹青似乎有些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他垂下眼,看著桌面上那盞跳動的油燈,跟著說道:如果只是一些普通的法事,做了也就做了。但是你今天說的這兩樁,沒有一樁是普通的法事。
他再次抬眼望向我,火苗在他的瞳孔裡映出兩個小小的、橘黃色的光點,一晃一晃的,繼續說道:如果真的要做法,僅憑我和你無念師叔兩個人,絕對做不下來,還需要其他道人的配合。到時候,損耗精血元炁便不是一人之事。
還有黃籙符紙、醮儀物料等損耗。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好像有些猶豫,然後接著說道:你給不了他們其他的東西,唯有錢財可以補償。
錢。如果只是需要錢,可能還好說一點。畢竟,這世上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算真正要命的事。只是不知道,他們打算要多少?!
我身邊的現錢,剩下的己經不多了。我心裡沒底,那點家底,夠不夠填這個坑。
我思忖了片刻,牙一咬,出聲問道:需要多少?!
需要多少?!莫樹青聽到我的回答,眼神古怪地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無念道人。
無念道人身子首首地坐在凳子上,低眉垂眼,表情平靜,就像是在閉目養神一般,一首沒有說話。這個時候,也沒有抬眼看看莫樹青,彷彿這件事跟她一點關係也沒有。
莫樹青無奈地收回視線,抿了抿嘴,跟著說道:這就要看你選擇做哪一樁了?!
選擇做哪一樁?!我的眉頭不自覺地擰了一下,有些驚訝地說道:自然是兩樁事都要做!
都要做?!莫樹青眉頭一蹙,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掂量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