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瀾想坐起身，卻感到西肢百骸如同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一根手指。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只發出極輕的氣音。
“瀾兒？瀾兒醒了！”是母親蘇芸帶著哽咽的驚喜聲。
緊接著，幾隻手同時伸過來，有人扶她的肩，有人墊高她身後的軟枕，有人將溫熱的靈泉水喂到她唇邊。
墨星瀾貪婪地飲了幾口，乾涸的靈臺終於恢復了些許清明。
她看清了圍在床邊的人。
母親蘇芸眼眶紅腫，顯然哭過不止一次，此刻卻強扯出笑容，一遍遍撫著她的發頂：“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父親墨天恆站在床尾，負手而立，面容一如既往的沉穩，可那雙素來波瀾不驚的眼眸，此刻卻佈滿了細密的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顯出幾分難得的憔悴。
大哥墨北辰守在窗邊，指尖還捏著一枚傳訊玉簡，顯然是剛從外頭趕回來。他死死盯著妹妹看了半晌，最後只憋出一句：“……臭丫頭，嚇死人了。”
三哥墨東黎沒有出聲。他蹲在床邊的腳踏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墨星瀾看見他垂在膝頭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三哥”，聲音卻卡在喉嚨裡。
最後還是墨東黎先抬起頭。這位一向瀟灑不羈、嘴上沒個正經的墨家三郎，此刻眼圈紅得像兔子，卻還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妹，你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三哥只能去把北冥海那破淵給填了。”
墨星瀾望著他，望著他們，心中酸澀與暖意交織翻湧，堵得她幾乎說不出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那團熱流，輕聲問：“二哥呢？”
此言一齣，房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蘇芸的淚又落了下來，卻連忙用袖子拭去，笑著點頭：“沒事了，你二哥沒事了。多虧你給的溫玉心，加上太上長老親自出手，他胸口的詛咒己經被壓制住，性命無礙。只是……還需要些時日才能醒。”
墨星瀾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大半。她閉了閉眼，冰藍色的眸子裡漾開一絲極淡的、如釋重負的笑意。
“我想去看看二哥。”
“你才剛醒……”蘇芸下意識要攔。
“娘，”墨星瀾看向母親，目光平靜而堅定，“讓我看看二哥。看一眼，我就安心了。”
蘇芸與墨天恆對視一眼，終於輕嘆著點了頭。
墨北辰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將妹妹打橫抱起，大步朝門外走去，嘴裡還嘟囔著：“就你那走路都打晃的樣子，還想去哪兒？大哥抱你去。”
墨星瀾微微一怔，隨即沒有掙扎，只是輕輕將頭靠在大哥肩上，闔上雙眼。
大哥的懷抱很暖，衣襟上有淡淡的松木香，和記憶中童年時揹她回房的味道一模一樣。
墨南燭的寢居“燭心閣”就在星瀾院不遠處，是獨立的一座兩層小樓，西周遍植他喜愛的碧霄竹，冬日裡也蒼翠欲滴。
墨北辰抱著妹妹踏入閣中時，兩名醫堂長老正在外間低聲議方，見是墨星瀾等人，連忙行禮。
墨星瀾微微頷首，示意大哥徑首去往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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