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句？”
“他想讓你知道這些，或許不只是為了讓你停下，而是想讓你在救人的時候分心。”
雲羲的指尖劃過水面，激起一圈漣漪，“當你每次揮劍時，都要擔心身後被救者的安危；當你每次破陣時，都要顧慮遠方可能出現的意外——這份分心，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墨星瀾心頭猛地一凜，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是啊，如果她時時刻刻都在擔心那些被救的人會不會出事，怎麼可能全心全意地面對眼前的敵人？這份牽掛，遲早會變成她道心上的破綻。
回到墨天城時，夕陽正沿著城牆緩緩下沉。剛走到星瀾閣門口，就看到墨雲峰正焦急地等在那裡。他穿著一身墨家的深藍色錦袍，往日里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凝重。
“星瀾！”看到墨星瀾，他快步迎上來，遞過一枚閃爍著紅光的玉簡，“暗星衛今早傳來的訊息，你從千魂殿救出的那些‘容器’裡，有個名叫阿芷的年輕女子，今早在城外的荒廢驛站裡被發現……己經沒了。”
墨星瀾接過玉簡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阿芷……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她瞬間想起醫堂裡那個中年婦人，想起她抓住自己的手，一遍遍描述女兒左耳後那顆紅痣時，眼中既期盼又惶恐的光。
“怎麼死的？”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幾乎聽不出原本的語調。
“暗星衛勘察過現場，沒有打鬥痕跡，表面看像是靈根枯竭、氣運盡失而亡。”墨雲峰的聲音低沉，
“但他們查了附近的靈力波動，發現她的氣運早在三天前就己經被抽乾了，只是硬生生撐到了今天才斷氣。”
三天前。
那時候，她還在星瀾閣閉關，還在煉化天星核的力量，還不知道落魂谷的硝煙，更不知道千里之外，一個剛重獲自由的姑娘，正在經歷怎樣的絕望。
墨星瀾捏著玉簡，指腹幾乎要嵌進冰涼的玉質裡。她能想象出阿芷最後的日子——或許是在某個破舊的驛站裡，蜷縮在角落，感受著體內的靈力一點點流失，看著窗外的天一點點變暗，首到最後一絲氣息消散。
“她的母親……知道了嗎？”墨星瀾抬起頭，看向醫堂的方向，那裡還住著那個日夜盼著女兒訊息的婦人。
墨雲峰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還沒敢告訴她，大家都在等你的意思。”
墨星瀾將玉簡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玉面硌得掌心生疼。“我去跟她說。”
她沒有立刻去醫堂，而是先回了星瀾閣。院中的碧霄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沙沙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哭泣。她站在竹下，望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心底那股寒意越來越濃。
妙法仙尊果然動手了。
他沒有選擇那些與她交情深厚的人，沒有選擇墨家的子弟，甚至沒有選擇那些在靈界有頭有臉的修士——他偏偏選了阿芷，一個她只聽過名字、從未見過面的姑娘，一個母親還在醫堂裡苦苦等待的女兒。
他在示威。
用一條剛重獲自由的生命，告訴她：你救下的人，我隨時能再取回來。你守護的一切，我都能輕易毀掉。
那封信裡的話，不是威脅，是預告。
墨星瀾深吸一口氣，晚風吹起她的衣袍，獵獵作響。她抬手按在碧霄竹的樹幹上，粗糙的竹皮帶著堅韌的力量。
她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或許不只是明面上的據點與邪修，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針對無辜者的刀子。
但她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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