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瀾突破到靈尊境後期的那一夜，靈界的月光格外稀薄，像一層蒙塵的紗，罩在星瀾閣的琉璃瓦上。
她躺在榻上，意識剛沉入識海，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拖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裡空得可怕。沒有聲音，沒有光，連風都吝嗇地不肯掠過一絲。
她站在黑暗中央，像被世界遺忘的孤舟，西周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想往前走，雙腳卻像灌了鉛，死死釘在原地。低頭去看時，心臟猛地一縮——
無數細如髮絲的線正纏著她的腳踝，密密麻麻，像春蠶吐的絲。
那些線顏色各異：有泛著溫潤光澤的金，那是墨家血脈的印記，從她出生起就係在身上；有帶著清冽寒意的冰藍，絲絲縷縷纏繞著，是雲羲留在她神魂裡的氣息；
更多的線顏色駁雜，蒼白的、灰暗的、沾著血痕的、閃著微弱靈光的……每一根都牽著一個名字，一個面孔，一個被她從暗淵裡拖出來的靈魂。
它們正順著腳踝往上爬，像有生命的藤蔓，纏上小腿時帶著輕微的癢，纏到腰腹時開始發緊，纏上胸口時，驟然收緊！
“唔……”
墨星瀾想掙扎，那些線卻收得更緊，勒得她骨頭生疼，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出去，窒息感像潮水般漫上來。
她張著嘴想喊，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線在她身上織成厚厚的繭，將她與整個世界隔絕。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瞬，一道極淡的月光忽然穿破了濃稠的黑暗，落在她眉心。那光很輕，像羽毛拂過，卻讓她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
“呼——！”
墨星瀾猛地睜開眼，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撞得肋骨生疼。
窗外，一縷月光正透過窗欞，落在榻前的地面上，清冷柔和，與夢中那道救命的光一模一樣。
她緩緩坐起身，雙手撐在榻沿，指尖還在微微發顫。那種被絲線勒緊的窒息感太真實了，彷彿此刻仍有無數細線纏在身上，稍一動彈就會收緊。
墨星瀾在黑暗中坐了很久，首到窗外的月光悄悄移了位置，首到心跳漸漸平復，才起身披上外衣，推門走出院落。
夜風帶著碧霄竹的清香迎面撲來，拂去了額角的冷汗。
她走到竹下，抬頭望著稀疏的星空，忽然發現自己己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站著了——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只是感受風的溫度，聽竹葉的輕響。
第二日清晨，墨星瀾去了墨蒼穹的住處。
老人正在院子裡侍弄那叢新栽的墨竹，晨光灑在他佝僂的背上，像鍍了層金邊。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看到墨星瀾眼下的青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坐吧。”他指了指石凳，自己則搬了個小馬紮坐下，繼續用小鏟子給竹子培土。
墨星瀾在石凳上坐下，沉默片刻，還是將昨夜的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無邊的黑暗，纏人的絲線，窒息的束縛，還有那道救命的月光。
墨蒼穹聽完，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著那叢墨竹，沉默了很久，久到晨露從竹葉上滴落，才緩緩開口：“你覺得，那些絲線是什麼？”
“是因果。”墨星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我救過的人，是善因；我殺過的邪修，是惡因；我走過的路，做過的事，甚至我身上的墨家血脈，雲羲的陪伴……每一樣都是一根線，纏在我身上。
以前我能往前走，是因為線還不夠多，不夠密。現在它們纏成了繭，我己經走不動了。”
就像拉車的馬，身上的韁繩越來越多，最終會被拽得寸步難行。
墨蒼穹放下小鏟子，抬起頭看著她，眼中帶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欣慰，還有一絲擔憂：“那如果你停下來呢？不再救人，不再殺敵，不再往前闖，就留在墨天城，守著星瀾閣過日子，那些線會不會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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