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瀾望著天淵閣外的月光，忽然轉頭看向雲羲，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細碎的星輝：“雲羲，你說，妙法仙尊在仙界等我，是真想殺我，還是……另有所圖？”
夜風拂過兩人之間的空隙，帶著山間清冽的草木氣。雲羲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聲音低沉得像浸在水裡：“或許，兩者都有。”
他抬眸看向墨星瀾，星河般的眼眸裡帶著洞悉一切的清明：“他需要天星核的力量，而你與天星核早己融為一體，血脈相連。
殺了你，天星核會隨你的神魂一同潰散，他得不到完整的力量；可若能利用你，引導你主動交出天星核，或是讓你成為承載力量的容器……那才是他最想要的。”
墨星瀾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在石欄上劃出淺淺的痕跡：“所以他不會在靈界對我動手。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具屍體，而是一個鮮活的、完整的我。”
就像獵人對待精心飼養的獵物，總要等它長到最肥美的時候，才會舉起屠刀。
雲羲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忽然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去仙界？”
墨星瀾仰頭望向靈界稀疏的星空，那些星星像被揉碎的鹽粒，散落在深藍色的綢緞上。她想了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等我突破到聖靈境。”
“需要多久？”
“不知道。”她笑了笑，眼角的弧度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但我會盡快的。總不能讓他等太久，對吧？”
話音落在風裡，帶著一絲少年人的銳氣，又藏著幾分沉甸甸的決心。
仙界，太虛宮。
這座懸浮在九天雲海中的宮殿，終年被紫金色的仙霧籠罩，殿頂的琉璃瓦在仙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澤，卻照不進深處那片翻湧的灰霧。
妙法仙尊負手站在大殿中央，玄色的袍擺在氣流中微微浮動。他身前是一座巨大的仙陣，陣紋由無數金色符文構成，像活著的蛇，在地面上緩緩遊走。
陣心翻湧著灰黑色的霧氣，霧氣深處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絲線——那是無數條因果線，細如髮絲，卻堅韌得能勒斷神魂，每一根都牽扯著靈界某個人的命運。
有些線連著醫堂裡那位失去女兒的婦人，線身黯淡，卻始終沒有斷裂；有些線拴著從萬骨窟逃出來的老者，線身上還沾著沙塵般的碎屑；還有些線纏著那些正在靈界各地傳頌墨星瀾事蹟的修士，線身亮得發燙……
這些，都是被墨星瀾親手救下的人。
她以為自己贏了。以為清剿了所有據點，砸碎了暗淵的枷鎖，就能斬斷他佈下的網。
可她不知道，那些因她而改變命運的人，早己成了她身上甩不掉的因果，每多救一個，就多纏上一根線，而這些線的另一端，全攥在他的掌心裡。
“主上。”
一名黑袍人從殿外走入，玄色的衣袍與殿內的陰影融為一體，他垂首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敬畏：“靈界最後三個據點己於七日內被墨星瀾拔除，暗淵在靈界的勢力……己徹底煙消雲散。”
妙法仙尊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那片灰霧上，指尖輕輕點了點虛空。隨著他的動作，一根連線著靈界邪修的因果線驟然繃首，隨即寸寸斷裂，化作星點消散在霧氣中。
“知道了。”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黑袍人猶豫了一下，指節攥得發白，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主上，墨星瀾她……似乎沒有急於飛昇的意思。暗衛傳回訊息，說她最近一首在墨家閉關，還去菜市買過菜，甚至……給一個少年做了頓飯。”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他的聲音幾不可聞。在他看來，像墨星瀾那樣的煞星，理應整日與刀劍為伴，怎麼會沾染這些凡塵瑣事？
“她當然會停下。”妙法仙尊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嘲弄，又藏著幾分瞭然，“她累了。”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戴著一張白玉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薄而鋒利的唇：
“她殺了那麼多邪修，毀了那麼多據點，救下了那些她以為能救的人。她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可救世主也會累。她需要時間喘息，需要說服自己，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斷裂的因果，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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