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墨天城的城門剛卸下門栓，墨星瀾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吊橋盡頭。
她沒穿平日裡那身玄色勁裝，只換了件素色的布裙，腰間別著星隕劍和冰霜劍，劍鞘上的紋路在晨光裡泛著低調的光。沒有隨從，沒有飛梭，就這麼一步一步，踩著青石板路走出了城門。
城牆最高處的瞭望臺上，墨蒼穹拄著竹杖，靜靜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晨霧在他腳邊繚繞，白鬚被風掀起，像一蓬沾了霜的枯草。
墨雲峰站在他身後，深藍色的錦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眉頭擰成了疙瘩：“家主，星瀾她就這麼一個人走了？靈界不比墨家地界，那些散修聚集地藏著多少貓膩誰也說不清，萬一遇到真聖境的邪修……”
“雛鷹要飛，總得自己展開翅膀。”墨蒼穹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以為她還是當年那個需要你護著的小丫頭？虛聖境的修士，靈界能傷她的人，己經不多了。”
他頓了頓，目光追著那道快要消失在路盡頭的身影，竹杖在瞭望臺的木板上輕輕一磕：“再說了，她現在要做的，不是打打殺殺，是紮根。把‘墨星瀾’這三個字，真正種進靈界的泥土裡。”
墨雲峰望著遠方，忽然懂了。比起閉關衝擊真聖，星瀾選擇的路，或許更難，卻也更紮實。
墨星瀾離開墨天城的第七日，夕陽正把天空染成一片熔金時，她走到了落霞鎮的鎮口。
說是鎮，其實更像個大村落。百餘戶人家擠在低矮的泥牆裡，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像老人稀疏的頭髮。
鎮子西周的護陣早就成了擺設，淡金色的光膜破了好幾個大洞，風穿過洞眼，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在哭。
幾處城牆豁口只用粗木柵欄堵著，木頭己經發黑，上面還留著焦黑的痕跡——是邪修的火焰術留下的。墨星瀾站在鎮口，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著泥土的腥氣，讓她想起了被暗淵毀掉的那些下界村落。
“姑娘，看著面生啊，外地來的？”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路邊傳來。墨星瀾轉頭，看見個鬚髮花白的老人蹲在塊石頭上，手裡捏著根旱菸杆，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
他穿著件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袖口磨得發亮，露出的手腕瘦得像根枯柴，修為只有築基中期——在靈界，這樣的修為，連給世家子弟提鞋都不夠。
“嗯，路過。”墨星瀾笑了笑，“想進鎮裡歇歇腳，討碗水喝。”
老人吸了口煙，菸圈慢悠悠地飄到空中，被風打散。他眯著眼打量她，目光在她腰間的雙劍上頓了頓，又移開，聲音含糊地說：“歇腳可以，水也有。但聽老漢一句勸，別往鎮子西頭走。那幾戶人家……不太平。”
墨星瀾心裡一動。她能感覺到，老人說這話時，指節攥得發白，聲音都在發顫。
“怎麼個不太平法？”她在老人身邊的石頭上坐下，語氣放得很輕，像怕驚著什麼。
老人又猛吸了幾口煙，煙鍋的火星亮得灼眼。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磕了磕煙桿，聲音壓得極低：“半年前，來了夥人。穿著黑衣服，臉上帶著疤，身上那股血腥味啊，隔著三里地都能聞見。說是……要收‘庇護費’。”
“庇護費？”
“就是搶錢！”老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壓低，“一家要交一百塊下品靈石，不交就打人。有戶姓李的人家，男人就多說了句‘家裡實在沒靈石’，被他們打斷了腿，拖走了，至今沒回來。”
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嚥唾沫：“有幾戶交了靈石的，倒是平安了幾天。可沒交的……家裡人就接二連三地失蹤。前兒個夜裡，我還聽見西頭傳來慘叫聲，叫得那叫一個慘……”
墨星瀾的指尖在劍鞘上輕輕劃過，冰涼的觸感讓她冷靜了幾分：“那些人現在還在鎮裡？”
“在。”老人點頭，往鎮子西頭努了努嘴，“就住在那座最大的院子裡，以前是鎮主家的，被他們佔了。平時不出來，一出來就沒好事。鎮上的人誰也不敢惹，去郡城報了好幾次官，官差來看了看，說‘查無實據’，屁用沒有。”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又快又狠，帶著一股絕望的憤懣。
墨星瀾站起身，向老人道了聲謝。老人抬頭看她，眼神里帶著擔憂：“姑娘，你……”
“我就去看看。”她笑了笑，轉身往鎮裡走去。
泥濘的街道上，幾隻瘦骨嶙峋的狗趴在路邊，見了人也懶得動，只是有氣無力地耷拉著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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