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虛無之海歸來的第七日,天淵閣的陣法終於泛起微光。
墨星瀾推開閣門時,晨光正透過雲層灑下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金邊。
元嬰巔峰的氣息己徹底沉澱在骨髓裡,丹田中,融合後的天星核化作一團璀璨的星雲,將西色元嬰溫柔包裹——
那元嬰的眉眼間,竟隱隱多了幾分神性,彷彿隨時會掙脫束縛,化作真正的元神。
這是化神的徵兆。
修仙界人人皆知,元嬰化神是道途上最陡的一道坎。跨過去,便能元神出竅,遨遊天地,壽元翻倍,真正踏入高階修士的行列;
跨不過去,便只能困在元嬰期,看著壽元一點點流逝,最終化為一抔黃土,連名字都未必能留在史書中。
可化神劫的可怕,遠非元嬰劫能比。
元嬰劫是天雷煉體,扛過去便是坦途;化神劫卻是心魔噬魂,天道會像個最殘忍的畫師,將你心底藏得最深的恐懼、執念、遺憾,都放大百倍千倍,硬生生鋪成一張困住神魂的網。稍有不慎,道心崩潰,神魂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墨星瀾不怕天雷劈身,當年隕星谷的雷劫、天火荒原的灼痛,她都咬牙扛過來了。可她怕心魔——那藏在心底的藤蔓,早己盤根錯節。
她怕墨家府邸再燃大火,怕父母兄長倒在血泊中,連一句告別的話都來不及說;
她怕雲羲的身影再次變得透明,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在星河裡;
她怕妙法仙尊的黑色絲線絞碎三界氣運,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
她甚至怕那些穿越而來的記憶是場幻夢,怕自己終究是那個活在“劇本”裡的對照組,所有的掙扎都只是徒勞……
這些念頭,平日裡被她死死壓在心底,此刻卻隨著化神的契機,開始蠢蠢欲動。
“你準備好了嗎?”
天淵閣外,雲羲站在那棵老桃樹下,白衣被晨露打溼了幾分,卻依舊挺拔如松。他的聲音穿過陣法,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墨星瀾抬眸望過去,晨光落在他髮梢,像鍍了層碎金。她忽然笑了,冰藍色的眼眸裡漾起釋然的光:“準備好了。”
“化神劫不講道理,說不定下一刻就來,也可能等上三月半年。”雲羲望著她,語氣鄭重,“我會一首在你身邊護法,保證沒人能打擾你渡劫。但心魔那關……”
“我知道,只能靠自己。”墨星瀾接過他的話,腳步輕快地走出陣法,“就像當年在天火荒原,你能為我擋開火焰,卻不能替我感悟法則。”
雲羲看著她眼底的光,輕輕點頭,沒再多說。有些路,終究要自己走。
剛走出天淵閣,就見閣外的空地上站滿了人。
蘇芸第一個迎上來,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輕輕抱了抱她。
母親的懷抱帶著熟悉的暖意,衣襟上還沾著廚房的煙火氣,墨星瀾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原來無論走多遠,無論修為多高,在母親眼裡,她始終是那個需要抱抱的小丫頭。
“爹相信你。”墨天恆走上前,大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沉甸甸的信任,望著她的眼神,依舊像小時候她第一次拿起劍時那樣,滿是期許。
墨北辰、墨南燭、墨東黎三兄弟站成一排,大哥還是那副寡言的樣子,只是伸出拳頭,輕輕碰了碰她的拳;
二哥笑眯眯地塞給她個錦囊,“裡面是我新配的安神香,要是心魔來了,聞聞就靜了”;
三哥紅著眼圈,憋了半天憋出句“小妹,要是……要是撐不住就回來,咱們不渡劫了,平平安安的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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