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選了處人跡罕至的荒山,山頂的風帶著草木的清苦,日夜吹拂著她的衣袍。她盤膝坐在裸露的青石上,閉目調息,耐心等待著化神劫的降臨。
一日,山澗的溪水潺潺流淌,晨光漫過她的眉梢時,靈力在經脈中溫柔遊走;
兩日,烏雲壓境,雨點打溼了她的髮鬢,她卻紋絲不動,指尖凝著的冰稜映著遠處的雷光;
三日,暮色西合,歸鳥的啼聲漸歇,天地間只剩下風穿過鬆林的嗚咽。
第三日深夜,月上中天,清輝像碎銀般鋪滿山頂。
墨星瀾忽然心頭一顫——那不是面對危險的驚悸,而是一種被無形目光穿透神魂的審視。
彷彿九天之上有雙眼睛,正一寸寸掃過她的識海,翻找著那些被她藏在最深處的、連自己都不敢觸碰的破綻。
來了。
她沒有抗拒,反而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任由那股帶著天道意志的力量湧入識海。
下一秒,眼前的星月、山風、松林驟然碎裂,像被打碎的琉璃。
她站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那是天墨城。
熟悉的城牆塌了大半,斷口處還燃著熊熊烈火;墨家府邸的飛簷被燒得焦黑,曾經掛著燈籠的廊柱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嗆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穿著墨家子弟服飾的少年,手裡還緊攥著斷劍;有暗星衛的黑衣身影,背上插著淬毒的箭,在這場浩劫中沒能倖免……
而廢墟中央,不知何時立起了一座高臺。
高臺上,她的父母、三個哥哥被粗重的黑色鎖鏈捆著,鐵鏈深深嵌進血肉裡,滲出的血順著鎖鏈滴落在臺面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他們渾身是傷,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都拼命抬起頭,朝著她的方向嘶啞地喊:
“瀾兒!別管我們!快跑啊!”
是父親的聲音,平日裡沉穩如山,此刻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墨星瀾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蜷縮起來。
理智告訴她,這是心魔劫,是天道幻化的幻象,可那種骨肉被撕裂的痛,真實得讓她渾身發抖,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不……不會的……”她喃喃著,腳步像灌了鉛,卻又不受控制地朝高臺走去。
她想衝上去解開鎖鏈,想把他們護在身後,想告訴他們自己己經變強了,能保護他們了。
可高臺上,一道虛幻的黑影緩緩凝聚成形。是幽泉的投影,他穿著暗金色的長袍,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墨星瀾,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妄圖反抗的下場。你以為你變強了,就能護住他們?真是天真。”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道漆黑的光柱,那光柱裡纏繞著無數怨魂,散發著能腐蝕神魂的氣息,首首對準了被捆在最前面的墨天恆。
“不要——!!!”
墨星瀾撕心裂肺地嘶吼,瘋了一樣衝上去。可就在她即將踏上高臺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她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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