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的死訊像道驚雷,在東荒大地上炸開了鍋。
訊息先是順著玄冥淵的海風飄向最近的城鎮,再借著修士的傳訊玉簡飛向各大宗門,不出三日,整個東荒都知道了——那個盤踞數百年、讓人聞風喪膽的暗淵首領,死了。
暗淵這棵盤根錯節的老樹,隨著主心骨的斷裂,終於露出了枯萎的內裡。
群龍無首的餘孽們慌作一團,有的想卷著財寶跑路,有的還在做著復起的美夢,正是清剿的最好時機。
墨家作為這場決戰的主導者,自然扛起了這副擔子。
天墨城的城主府裡,墨天恆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晝夜不歇地調兵遣將。硃筆在輿圖上圈點勾畫,將東荒劃成數十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標上了暗淵據點的位置和兵力。
“東邊交給墨玄長老,帶三百暗星衛,重點清剿黑風谷和斷魂崖;西邊讓墨淵長老去,那裡的毒霧陣棘手,讓他多帶些破陣符。”他聲音沉穩,眼底的紅血絲卻藏不住連日的疲憊。
墨玄與墨淵兩位長老領了命,第二天一早就帶著隊伍出發了。老當益壯的兩位老人,騎在靈犀獸上,腰間的法器泛著冷光,倒比年輕時更多了幾分殺伐氣。
墨北辰、墨南燭、墨東黎三兄弟也沒閒著。
大哥墨北辰帶一隊人去了東邊的霧隱城,那裡藏著暗淵的情報網;二哥墨南燭往南去了瘴江,據說暗淵在江底養了不少邪物;三哥墨東黎則守在天墨城外圍,負責攔截那些想跑回老巢的漏網之魚。
而墨星瀾,挑了個最硬的骨頭——北冥海深處的暗淵堡壘。
那是幽泉經營了數百年的老巢,建在萬丈深海之下,以九層顛倒五行陣隔絕海水,內裡大得像座地下城池。
就算幽泉死了,裡面還盤踞著兩千多號餘孽,其中三個合體初期的頭目,十幾個煉虛期的骨幹,餘下的元嬰、金丹修士更是扎堆。
別說尋常修士,就是合體中期進去,稍有不慎都可能栽在裡面。
“你真要一個人去?”蘇芸在星瀾小築的廊下拉住女兒的手,指尖冰涼。她剛從後廚端來剛燉好的參湯,湯碗上還冒著熱氣,可她的手卻止不住地抖。
墨星瀾看著母親鬢角新添的白髮,心裡軟了軟,反手握住她的手:“娘,不是一個人,雲羲會陪我去。”
“那也危險啊。”蘇芸眼圈紅了,“那些都是不要命的邪修,堡壘裡的陣法又詭異,要不……讓你爹再派些人?”
“不用。”墨星瀾輕輕搖頭,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人多了反而礙事。那堡壘空間有限,陣法重重,我和雲羲兩個人,更靈活些。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娘,那是暗淵在東荒最後的根。不把它拔乾淨,等風聲過了,他們遲早還會捲土重來。到時候,遭殃的還是咱們這些人。”
蘇芸知道女兒說得在理,可為人母的擔憂哪是道理能壓下去的?她張了張嘴,想說些“萬事小心”,又想說“早點回來”,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把溫熱的參湯塞進她手裡:“趁熱喝了,補補力氣。”
墨星瀾接過湯碗,一口口喝得乾乾淨淨。參湯的暖意順著喉嚨淌下去,熨帖了五臟六腑,也熨帖了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澀。她放下碗,抱了抱母親:“娘,等我回來。”
蘇芸拍著她的背,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天墨城的城門口,雲羲早己等在那裡。白衣勝雪,墨髮束起,腰間的冰藍長劍透著熟悉的冷冽。
看到墨星瀾出來,他眼底漾起一絲淺淡的光,卻沒多說什麼,只是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側。
兩人並肩走出城門,身影很快化作兩道流光,向北冥海的方向掠去。
北冥海深處,暗淵堡壘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藏在漆黑的海水之下。只有陣法邊緣偶爾閃過的幽光,洩露了它的位置。
墨星瀾站在海面之上,望著腳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星隕劍在掌心微微震顫。她側頭看了眼雲羲:“我先進去破陣,你在外面接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