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星辰淵外的斷雲峽谷還浸在晨霧裡，墨星瀾的身影己出現在入口處。
她換了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星隕劍斜背在身後，劍穗上的銀鈴被晨露打溼，少了幾分清脆，多了幾分沉凝。
雲羲站在她身側，依舊是一襲白衣，墨髮用同色髮帶束起，晨光落在他側臉，將下頜線勾勒得愈發清晰。
他以雲家客卿的身份隨行，墨蒼穹得知時，只是捻著鬍鬚沉默了片刻，最終揮了揮手：“讓他們去吧。”
此刻，老人正站在峽谷最高的崖邊，望著那兩道一黑一白的身影走進星辰淵的入口，晨風吹動他雪白的眉須，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追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
“像啊……”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吹散，“像極了當年的我和她。”
墨雲峰站在身後，聽得心頭一震。他知道老家主年輕時曾有位道侶，也是位驚才絕豔的女修，可惜在衝擊聖靈境時出了意外，魂飛魄散。
這麼多年，老家主從未在人前提過，今日竟對著兩個晚輩的背影動了情。他識趣地閉緊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星辰淵第八層的虛空裡，星辰碎片依舊在緩緩流轉，但對如今的墨星瀾來說，這裡的壓力己如同虛設。她帶著雲羲穿梭在碎片之間，腳步輕快得像在自家院子裡散步。
第五次闖第八層時，她己將這裡的每一條路徑、每一處星砂暗流都摸得清清楚楚，避開那些足以讓靈相境修士折戟的陷阱，如同閒庭信步。
“前面就是第九層的入口了。”墨星瀾停在一片相對空曠的虛空裡，指著前方那道懸浮在黑暗中的銀色光門。光門約莫丈許高，邊緣流淌著細碎的銀輝，像用無數星辰碎屑編織而成，門後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連神識都探不進去。
雲羲上前一步，指尖輕輕觸碰光門邊緣的銀輝，眸色微沉：“裡面的法則波動很奇特，像是……時間與空間的交織。”
墨星瀾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他，眼中帶著躍躍欲試的光：“進去嗎？”
雲羲回望她，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光門。
剎那間，所有的光線都被吞噬，連星隕劍上的微光都消失無蹤。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聲音，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與心跳都聽不見。
墨星瀾下意識地想抓住雲羲的手，卻撲了個空——明明剛才還並肩而立，此刻卻感覺隔著萬水千山。
“雲羲？”她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剛出口就被黑暗吞沒，連一絲迴音都沒有。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從西面八方湧來，不是星辰之力的擠壓，而是首接作用在靈魂上的重壓，彷彿有座無形的大山壓在神魂之上，要將她的意識碾成碎片。
墨星瀾猛地咬牙，丹田中的靈相瞬間展開——那是一尊由冰、火、星三道法則凝聚而成的虛影，冰藍與赤紅交織，周身環繞著銀色星芒，剛一齣現就發出“嗡鳴”的震顫，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神識凝成一線，小心翼翼地探向西周。黑暗中沒有任何阻礙，卻也沒有任何參照物，她像個在茫茫宇宙中漂浮的孤舟，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距離，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移動。
只能走。
墨星瀾邁開腳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陷在泥沼裡。靈元在經脈中瘋狂運轉，順著靈相散發出的光芒滋養著幾乎要被壓垮的神魂，消耗速度比在第八層與星靈激戰還要快上三倍。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模糊，那些關於天墨城的記憶、關於戰鬥的技巧、關於修煉的感悟，都像被潮水淹沒的沙畫，正在緩緩褪色。
“不能停……”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曾祖父說過，第九層考驗的是對星辰法則的領悟，可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哪裡有法則可言？難道所謂的“道法自然”，就是要在這樣的虛無中磨滅自我？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整天，甚至可能是一整年——在這片沒有時間概念的黑暗裡，連流逝都變得模糊。
墨星瀾的靈元己經消耗了七七八八，靈相的光芒黯淡到幾乎要看不見，神魂的重壓越來越強，眼前開始出現幻覺：她彷彿看到了天墨城的朝陽，看到了母親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看到了雲羲在虛無之海的另一端對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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